这一刻,儿时的记忆席卷而来。
是那些赵国贵族子弟的讥笑、是他们扔来的石块。
是冬日里,那从四面八方灌入破屋的寒风,和他与母亲身上那件单薄得无法御寒的旧衣。
是母亲为了换取一点点能果腹的食物,向那些曾经对她百般讨好的赵国商人卑躬屈膝、强颜欢笑的背影。
更是他自己,因饥饿而昏倒在雪地里时,那份濒临死亡的绝望……
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比刀刻,更深刻。
这些画面,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回忆。
它们早已被时间淬炼,被打磨,化作了他意志中最坚硬、也最锋利的一部分。
化作了他立誓要扫平六合,再也无人敢欺他、辱他的那无尽动力。
风雪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的面容,却依旧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仿佛那些汹涌澎湃的记忆狂潮,都被冻结在了这层冰冷的面具之下。
然而,侍立在他身后的刘高与月泓,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位年轻君王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足以让空气都冻结的、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冬日的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积压了十数年的怨毒与杀机。
他们甚至能听到,嬴政藏在袖袍中的手,已捏得咯咯作响。
那紧握的拳头里,仿佛攥着整个邯郸城、整个赵国、乃至整个六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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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龙台宫。
那场焚尽了赵国最后王权的大火,将这里的一切都烧成了焦炭。
秦臻没有在此地搭建华丽的帐幕,也没有准备盛大的宴席。
他只是命人将废墟最高处的一片平台清理出来,在那片尚算完整的地基上简单摆设了两个案几,几盏孤灯。
于这高台之上,为这位刚刚抵达邯郸的君王接风洗尘。
这与其说是接风洗尘,不如说是一场在亡国废墟之上举行的、充满象征意义的仪式。
嬴政屏退了其余人,只留下刘高与月泓在此侍候,其余的亲卫甲士,则按剑立于高台四周的阴影之中
君臣二人,于这片焦黑的废墟之上隔案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