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妄议公主,获罪还有人捞一把。
可他若是不自量力,妄议帝女,功名化成泡影不说,没准还连累全家老小。
何况只要不乱政祸国,一个公主如何骄纵、如何荒淫,与他何干?
他苦读数年入仕,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去对一个女子的内帷秘事指手画脚。
裴寂这边虽未指手画脚,但永宁这会儿并不缺对她指手画脚的人——
长秋宫内,一袭紫袍的韦贵妃正睇着乖乖坐在檀木圈椅间的小公主,目光鄙薄:“本宫知道你不乐意听这些,但你父皇政务繁忙,无暇分心,而我代掌凤印,统六宫事,今日忠王妃和世子妃寻到我面前,四只眼睛都哭得桃儿般肿,好不可怜,本宫岂能坐视不理,任由你继续胡闹?”
自八年前,懿德皇后薨逝,昭武帝便宣布再不立后。
但后宫事务总得有人打理,于是那代表中宫权力的凤印,落在了贵妃韦氏的手中。
贵妃虽无皇后之名,但代管后宫八年,后宫也基本成了她的地盘,上上下下更是对她服服帖帖,唯独永宁的存在,就像扎在她眼中的一根刺——
无他,只因永宁越长大,越像懿德皇后。
那个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自己都无法逾越的女人,如同一道斩不断的潮湿阴影,笼罩着韦贵妃。
不过一想到先后在世,朝野盛赞其为千古贤后,生出来的女儿却是这么个空有皮囊、臭名在外的浪荡公主,韦贵妃心下那份嫉恨便淡了些。
像永宁这样的女子,哪个世家儿郎敢要?
怕是再过个几年,年龄大了,容色不再,随便寻个资质平庸的老实人配了。
哪像自己的临川,许了崔宰相家的长子,清河崔氏又是百年望族,如今夫妻俩琴瑟和鸣,人人艳羡……
韦贵妃嘴角不禁翘起,只是再看永宁那副永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呆滞模样,嘴角又压了下去:“本宫与你说话呢,你可有在听?”
永宁点头:“在听的。”
韦贵妃:“然后呢?”
永宁:“然后?”
韦贵妃:“嗯。”
永宁:“什么然后?”
韦贵妃眉毛拔高:“你问我?”
永宁一脸无辜:“不是韦母妃先说然后的吗。”
韦贵妃:“……”
袍袖里的手指悄悄捏紧,她咬牙:“永宁,你别与本宫装傻充愣!”
永宁委屈,她哪里装傻了?
“韦母妃是想要我说什么吗?”她试探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