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蒙着面,那又何干。她在迢迢夜色里,身影纤如蒲草,他蒙着眼,还是能一瞬辨出她。
她在月亮底下,朝着人笑。
他多日未见、日思夜想、白日憎怨、梦里深吻的人,在遥遥月亮底下,朝着人笑。
她还记得有几天没见他了吗。
还记得连面都不肯让他见吗。
她竟敢对那人笑!
“乖乖。”他发觉自己难以自制地微微战栗,手臂几乎勒进她腰身中去,头伏在她肩上,额头厮磨她耳畔,脑海里却全是撕咬开她颈脉的绮。念:“这又是谁啊。”
怎么他才刚刚放了没两天,就有人垂涎三尺地恭候着了。
恭候他退场腾地儿?
怎么这么……招人爱啊。
南琼霜太熟悉他,他这个样子——怀里热得吓人,心脏咚咚锤砸胸腔,拥着她,力气用得怨而戾,几乎已经不能算拥抱——同当时无量山重逢,完全一致。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瞬,便对远处迎面飞掠而来的云瞒月大喝:“别过来!”
“乖乖。”顾怀瑾紧拥着她,一字一字咬得极轻,仿佛响尾蛇的轻摇,“谁啊,这么在乎。”
“你若是这么在乎……”
南琼霜惶然惊疑地见自己脸侧伸出一只手,正对着自月亮底下奔过来的云瞒月。
“……我杀一个,是一个。”
“怀瑾!”她顾不得在云瞒月面前避什么嫌,回身抱着他往地面一扑。
顾怀瑾一只脚撑在身后堪堪稳住,玄黑刺金广袖在她视野中飘摇一瞬。
云瞒月的朱璎戟刚挥了半个圆满的弧,顷刻当一声被格住,人人都不及看清究竟是何物打了过去,她忽觉脚下悬空。
再有反应,眼前已经是青冥蓝的夜空。
云瞒月习武十余年,唯有自己吊打旁人,从不曾被人压制到这地步,翻滚着卷下屋檐时,心里除去怒,更是惊。
此人是何来头?!
“乖乖。”顾怀瑾慢条斯理地将她长发缠在自己指间绕着,一边玩弄,一边柔声,“方才若不是你扑我那一下,弹飞的就不是那戟,是他的脑袋了。”
察觉她嘴唇不断哆嗦,他戴着白玉扳指的手,将她脸孔推过来朝向他,他好脾性地问:
“想看吗?想看,便给你看。”
南琼霜忍怒忍得浑身发抖——他那难以言明的怒火和渴欲,明晃晃地支抵在她后腰,叫她更加恼火三分,她恨恨一推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顾怀瑾温和而耐心地喃喃一遍,噙着笑,轻轻附耳:
“——你在杀他。”
“顾怀瑾!”
连名带姓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