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宝琴摇摇头,忽然问,“宝二哥哥,你说等人是什么滋味?”
宝玉愣了愣,仔细看她,才发现这平日里最明媚的妹妹,眼里竟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素来最怜惜女孩儿,不由得放软了声音:“等人最苦的不是等,是不知道等不等的到。”
宝琴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哥哥说得是。”
正月里,梅翰林果然来了贾府,是来赴贾政的诗会。薛姨妈早早得了消息,特意让宝琴打扮了,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宝琴穿了身水红绫袄,系着杏黄绦子,亭亭立在贾母身后,果然引了梅翰林多看两眼。
席间说起各家儿女,贾政顺口道:“听闻令郎今秋要下场?少年英才,必能高中。”
梅翰林捻须微笑:“承政老吉言。只是这孩子心气高,非要挣个功名才肯论婚娶,倒叫我们做父母的为难。”
这话说得巧妙,既标榜了儿子志向,又解释了为何迟迟不完婚。薛姨妈在旁笑道:“读书人原该如此。我们琴儿也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
宝琴垂着眼,指甲掐进掌心。她何曾说过这样的话?可此刻只能沉默。
梅翰林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薛二姑娘通诗书?”
“略识几个字,不敢说通。”宝琴轻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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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丫头可谦虚了。”王夫人接口道,“她做的梅花诗,连我们老太太都夸好。”
一番话下来,看似热络,实则全是空谈。梅翰林临走时只说“从长计议”,薛姨妈满口称是,亲自送到二门。
宝琴回到房里,呆坐了半晌。薛蝌进来,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哥哥,梅家是不是……”宝琴咬住唇,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薛蝌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今日梅家的仆人私下塞给我的。”
信是梅夫人写给薛姨妈的,措辞客气,大意是说梅公子近日染疾,婚事恐要再延,若薛家二房等不得,可另择佳婿云云。
宝琴看完信,反而平静了。原来不是猜疑,是真的。父亲才走了三年,尸骨未寒,婚约就要作废了。
“哥哥,我们回南边去吧。”
“回去?”薛蝌苦笑,“回去做什么?产业都被族中人占了大半,剩下的也经营不善。咱们这次进京,本就存了背水一战的心思。”
“可留在这里又能如何?”宝琴抬眼,眼里有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伯母不会真心帮我们的。她留着我们的婚事,是要拿捏我们,好替宝姐姐铺路。”
这话说得直白,薛蝌竟无法反驳。这些日子他看得明白,薛姨妈对邢夫人百般讨好,撮合他和岫烟,都是为了拉拢长房,好促成金玉良缘。宝琴的婚事,宝钗的婚事,甚至他的婚事,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再等等。”薛蝌最终只能说,“开春后,我亲自去梅府拜会。若真不成……哥哥养你一辈子。”
宝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却不是为着自己,而是为哥哥。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已经肩负了太多太多。
开春后,薛蝌果然递了帖子去梅府,三次都被婉拒。第四次,门房干脆说:“老爷吩咐了,近日不见客。”
消息传到薛姨妈耳中,她只叹道:“罢了,强扭的瓜不甜。琴儿这样的人才,还怕找不着好人家?我慢慢替她寻摸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