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更不多言,上车入座,拉下门帘。
车队缓缓开动。
……
半柱香之后。
车驾回转,驶过王都星夜下的长街。
街边灵灯盏盏,光晕流转如星河倒坠,将青玉路面映照得明暗交错。偶有巡夜甲士的玄甲寒光在街角一闪而过,在这平静中添了几分肃杀。
李墨白端坐车内,闭目凝神。
百草司之行,虽让蚀心蛊的困局有了解决的希望,但那八字谶言却如山石,沉甸甸压在心头。
“逢阴则退,遇阳则动……”
阴为何?阳为何?退至何处?动在何时?
思绪如乱麻,一时难解。
“大人,到了。”
许老的声音自车外传来,打断了沉思。
李墨白睁开眼,掀帘下车。
钦天监那两尊青铜獬豸在暮色中愈显威严,张牙舞爪,似欲扑噬夜色。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而入。
殿内灯火通明,照天镜前已候着十余人。见李墨白入内,齐齐躬身:“拜见首席。”
为首的正是副监正徐元礼。
他面色凝重,眼底带着几分风尘之色,显是刚从外头回来不久。
“徐副监正辛苦了。”李墨白行至紫檀大案后坐下,“礼乐司那边,情形如何?”
徐元礼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双手奉上:“回大人,礼乐司一应卷宗、名录皆已调取。这是三十六名舞者的遴选勘验卷宗。表面看来,皆出身清白,根底无瑕,入宫前更经‘问心香’测试,无一异常。”
李墨白接过帛书,指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眸光渐凝。
“表面无瑕……”他沉吟片刻,“那九名刺客的真实身份,可曾查明?”
徐元礼摇头:“难。这九人卷宗记载,皆来自不同地域的修真宗门或世家,彼此素无往来。下官已派‘天罚卫’分头前往核实,但……恐怕希望渺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下官查验卷宗时发现,负责最终勘验、录入名录的七名礼乐司官吏,近五年内……皆与西伯侯府有过来往。”
此言一出,堂内烛火似都微微一晃。
李墨白抬眸,眼中精光一闪:“仔细说。”
徐元礼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法力催动,玉简上顿时浮现出数幅模糊画面。
“这是下官以钦天监特有的‘溯影香’,从礼乐司‘往来录事簿’中还原的残影。”
他指着画面中几道身影,“这七人,或受邀赴侯府夜宴,或收受侯府馈赠,更有两人……曾私下拜会西伯侯次子周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