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蛊如附骨之疽,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隐忧。如今得林思邈允诺出手,虽未必能立时根除,终究是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李希然,传音道:“师姐,今日多亏你了。”
李希然抿唇一笑,眼波流转:“同门之间,何必言谢?这王都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杀机,比我所在的幽溟渊前线,恐怕还要凶险三分。只可惜师姐身负军令,不能久留……帮不到你什么。”
李墨白微微摇头:“师姐此言差矣。昨日寿宴上,若无师姐为我遮掩身份,我哪里还能活到现在?再说了,若非师姐带来的那根珠钗,我连林思邈的面都见不到,更遑论求解蛊之法。师姐于我而言,何止是帮忙,简直是神兵天降,解我倒悬之急。”
李希然听他说得诚恳,忍不住“噗嗤”一笑:“你这张嘴啊……几个师弟里面,就属你最会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李墨白亦笑道。
云梦山千年同修,几人情谊早已深入骨髓。此番各自下山历劫,前途未卜,阴云笼罩。能在危机四伏的王都意外重逢,俨然有了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暖意。
此刻气氛融融,难得片刻轻松。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并肩而行,到了百草司门外,李希然忽然停住脚步。
她望向远处雾海中若隐若现的宫阙飞檐,神色渐肃:“师姐明日便要返回幽溟渊了,临行前有八字谶言转告于你。”
李墨白心中一动,敛去笑意:“是……师父说的?”
“嗯。”李希然轻轻颔首,指尖于袖中掐了一道隔音法诀。
“哪八个字?”
“逢阴则退,遇阳则动。”
“逢阴则退,遇阳则动……”李墨白在心中喃喃重复,眉头渐蹙,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师姐,这八字……作何解?”
李希然轻轻摇头,道袍在灵雾中飘拂:“师尊以无上神通推演天机,其中玄奥,又岂是我能明白的,师姐只不过是代师传话罢了。”
眼看李墨白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又不由轻笑道:“师弟也不必心急。你现在听不明白,恐怕是因为时机未到,倘若时机到了,以师弟的聪慧,必能明悟。”
再抬眼时,他已恢复平静,朝李希然拱手道:“多谢师姐传话。师尊之言,墨白定当谨记。”
李希然见他如此,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她撤去隔音禁制,拍了拍李墨白的肩:“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送到此处吧,王都之路,你需自己走下去……万事小心。”
“师姐保重。”李墨白长揖相送。
李希然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
月白道袍在渐起的晚风中拂动,身影如鹤,倏忽间已化作一道清光,没入王都鳞次栉比的殿宇深处,消失不见。
李墨白独立长街,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暮色如纱,缓缓笼罩下来。
街灯次第亮起,灵光氤氲,将他的影子在青玉砖上拉得很长。
半晌后,李墨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快步走向了街边的车驾。
那许姓执事与八名天罚卫早已等候在此。
“拜见首席。”众人同时行礼。
“回钦天监吧。”
李墨白更不多言,上车入座,拉下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