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维彦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如今的学子,多埋首故纸堆,能像你这般着眼实处的,不多了。”
话音刚落,周兴便哼了一声:“胡大人这是拐着弯夸自己侄儿?算学格物再好,能比得上孔孟之道?”
一场新的争论眼看就要起头,大国师却慢悠悠地指着窗外:“你们看,金星出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暮色渐浓的天际,一颗亮星正悬在檐角,清冷而明亮。
杜尚清望着那颗星,忽然明白——这些身居高位的老者,看似各执一词,实则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丈量着这世道的方向。
而他,恰是那被卷入其中的一颗星,既要看清前路,又要稳住脚步。
宴席的酒,才刚刚开始喝。
席间觥筹交错,十七皇子端起酒杯,目光在杜尚清脸上停顿片刻,带着几分探寻敬酒:
“杜先生,敬你一杯。”
酒液入喉,他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桌面,“此次入京,除了拓展商路,还有别的打算吗?准备何时返程?”
杜尚清举杯回敬,笑答:“实不相瞒,确实是为了商路而来,想把小青山的木器、服装推得更广些,再无其他念头。
倒是殿下,难不成对这些生意也有兴趣,想掺一手?”
十七皇子笑而不语,只又饮了口酒,话锋一转:“先生既已入京,难道不想着入宫一趟?天子龙颜,多少人求而不得,先生竟无半分向往?”
“殿下说笑了。”
杜尚清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不过是个地方武将,官微人轻,哪敢奢望面见陛下?
今日能与殿下同席,已是天大的荣宠,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呢。”
十七皇子听了,眉头微挑,带着点急色:“先生这性子,倒真是……”
他顿了顿,索性直言,“若是皇兄下旨召你入宫觐见,先生也要拒绝?”
这话一出,杜尚清嘴里的菜差点喷出来,他连忙咽下,哭笑不得:
“殿下这话说的,陛下召见,臣怎敢拒绝?我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有多少脑袋够砍的?”
席间众人听着这对话,都忍不住低笑起来。大国师抚着胡须,蓝瞳里闪着了然的光。
——这君臣之间的试探,倒比桌上的酒菜更有滋味。
十七皇子放下酒杯,神色忽然郑重起来,先前的玩笑意味荡然无存:
“杜先生,实不相瞒,您的才名早已传遍京城,皇兄更是久仰。”
他抬眼望向杜尚清,目光诚恳,“这次宴请,看似是我做东,实则是皇兄知晓你我在小青山有旧,特意托我牵线,想请先生入宫一叙。”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先生切莫推脱。皇兄素来求贤若渴,尤其敬佩先生既能写锦绣文章,又懂农桑实务,早就想亲耳听听您对民生、商路的高见。
这可不是寻常的召见,而是皇兄真心想请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