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田波上前一步,将几锭银子放在石桌上:“这是俺们兵卒误抢商户的赔偿,少了的,尽管来报,分文不少。”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庄承灿看着那几锭银子,又看了看清玄平静的眼神,突然心里亮堂了。
——这哪是暴民,分明是想重整秩序,稳定人心啊!
他碰了碰余鸿的胳膊,低声道:“不用藏了。看样子,咱们能安安分分做生意了。”
余鸿愣了愣,望着那些渐渐放松下来的商人,又看了看院外正在张贴账册的兵卒,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从惶恐转为平静的脸。
清玄道人拿起公案上的一枚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刘县令贪赃枉法,处事颠倒黑白,已不配再掌定远县印。从今往后,暂由侯县尉署理全县事务,大小政令皆由他签发。”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谁也没想到,他们竟要让那个平日里只会攀附权贵的侯县尉主事。
清玄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补充道:“侯县尉虽有过错,但已将功补过,愿将贪墨之物悉数充公。若他再敢徇私,我清玄第一个不饶。”
说着,他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侯县尉,对方慌忙低下头,额上沁出冷汗。
“另外,”清玄话锋一转,“此前与刘县令勾结,垄断盐铁、私设关卡的商户,需按获利三成缴纳罚款,充作赈灾粮款。三日内缴清,逾期者,按同罪论处。”
几个富商脸色顿时煞白,却不敢作声——他们心里清楚,能只罚三成,已是网开一面。
这时,人群里走出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是本地张家族长。
他拱手作揖,声音有些发颤:“道长,敢问……咱们定远县,往后还是永泰朝的治下吗?赋税徭役,还要听上面调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侯县尉都偷偷抬起了头。
清玄微微一笑,道袍在火光中轻轻晃动:“自然还是永泰朝的土地。我们举事,只为除贪官、救百姓,并非要另立旗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赋税徭役,眼下不宜照搬旧制,需得大家议一议。
——哪些该减,哪些该免,都要合乎民心。但有一条,外地派来的兵役、劳役,一律取消。咱们定远,得先顾好自己的百姓。”
院子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几家大族的族长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这支义军有条有理,既不毁乡绅根基,又给百姓实惠,绝非寻常乱兵。
张家老族长又道:“若是……朝廷派兵来剿呢?”
“来了再说。”田波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咱们义军的弟兄,就不怕打仗!但只要朝廷肯派清官来,咱们就卸甲归田,绝不为难。”
这话掷地有声,听得人心头发热。
庄承灿悄悄对蒋冠宗道:“看来,这定远县是真要变天了。”
蒋冠宗咧嘴一笑:“变天好啊!只要能安稳做生意,谁当县令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