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响过后,应声而裂。
碎木四溅,冲在最前的几个汉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飞溅的木屑洞穿胸膛,倒地不起。
接着,另一名披着袈裟、面带慈悲假象的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一圈圈金色符文自他掌中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所有试图冲向寨门的汉子,身体骤然僵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身着黑衣的女子修士,轻哼一声。指尖轻轻划过虚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扩散开来。被定住的汉子们,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挤压,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七窍流血,最终化作一团团血雾,消散在火光之中。
修士的杀戮,不是凡尘刀剑的肉搏,那是一种降维打击,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
悟藏穿过混乱的人群,赤着脚,灰色的僧袍在火光中摇曳。
他试图冲向孟桑,希望能够阻止这毫无意义的抵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我去跟他们谈!或许……”
他的话未说完,孟桑便猛地一把将他推开,力道之大,让他脚下一个趔趄。
她转过头,惨然一笑。
“和尚,你不是神仙,这世道,没有道理可讲!”
“带着他们走,这是你唯一能帮我们的事!”
孟桑的眼中,满是无奈与哀求。她知道悟藏没有修为,自身难保,他所求的佛法,在修士的屠刀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孟桑伸手将一个哭泣着找娘的孩童,塞进悟藏的怀里,然后决然转身,再不看他一眼,径直冲向已然洞开的寨门。
仙人与百姓之隔,是人心。
解苦需点灯,非超度。
复仇之刀换为农具,教识字耕种。
他曾对柳相如是说。
此刻,这些话语在官兵与修士的屠刀下,碎裂成齑粉。
他的入世法,在极致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是一个僧人,却连救赎眼前众生都做不到。
他是一个凡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奔赴死亡。
妇孺们被后方士兵的喊杀声惊得肝胆俱裂,哭喊着,推搡着,裹挟着朝后山的小路跑去。
悟藏紧紧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孩童,脚步踉跄。
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寨门处移开。
火光冲天。
喊杀震耳。
曾经贫瘠却鲜活的山寨,此刻已然化作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