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妤被骂懵了,连忙拉着春蕊向后退,躲到另一侧,可一声闷棍打在车厢壁上,震得她们浑身一抖,险些跌落地上。
可怜的粉白帷帘被扯了下来,竟有人争着要从窗口爬进来,骂骂咧咧的话似有了实体,如蜘蛛吐丝将马车缠了个严实,充斥她耳的虽有好心人劝架的声音,但也只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怒火“腾”一下从她小腹窜上心口,姜初妤扯了扯衣袖,双手抓稳案沿,一个提气,搬起桌案就往窗口扔,砸了那人一个七荤八素。
这一声巨响过后,耳边暂时清明了片刻,她赶忙向马夫喝道:“愣着什么!还不快跑?”-
可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姜初妤担心把流民引去军营,想了想,还是决定找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弃车而逃,毕竟这车厢外壁画着顾氏虎图腾,平日是彰显身份的象征,乱世时却变成了人民仇恨的靶子。
“那些人怎么想的!姑爷明明是为国为民的英雄,只是偶尔一次失利,就被骂成这样。”
春蕊打抱不平,姜初妤却叹了口气:“我倒也能理解大家。”
每当天下有异动,最受其苦的便是只想安居乐业的民众了。
他们必定满怀不解,恨都不知该恨谁,只好恨所有看上去该为此事负责的人。
而这时她坐着顾氏华丽富贵的马车与他们逆行而过,只能说是正好撞在怒气冲冲的刀刃上了,险些见血。
姜初妤和春蕊躲来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坟地。
日暮四合,坟墓如一座座鼓囊囊的山包,匍匐在山脚下,不远处能见到村落和稻田,估计是村中墓地。
这边是死,那边是生,不过隔着片片犁田而已。
姜初妤忽然想到,几个月前她怀着一腔孤勇回到这片土地,在城墙外等着进城时,正好遇到顾景淮身骑骏马,背后是泱泱兵马,意气风发地被百姓迎进城。
短短不到半载,竟成了这样。
她望着军营方向,暗暗在心里唤道,一定要赢啊。
随即便不再耽搁,与春蕊一同顺着石阶向山上爬。
这村依山而建,上山的路早已被人开好,石阶上连苔藓都少见,走起来不算费力,估计上面应有凉亭寺庙之类的地方,能供她躲藏片刻,再想办法回府。
可惜她猜错了,走了好久的路,腿都开始打软几乎要站不住了,回望走过的山路,似一条蛇蜿蜒在绿丛中,回也回不去。
一处凉亭都没发现。
“小姐,我觉得……这里、应该是,他们农户砍柴采茶的地方……”
言下之意便是,凉亭啊寺庙啊这种风雅之所,应该很难在这座山上遇见。
姜初妤咬着牙,她真是跟山结了仇,若是这次化险为夷成功归家,不管婆母再怎么给她脸色看,也甘之如饴。
“再往上走走试试。”
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准确地说,不是村,是一户人家,开出了一块农地,茅屋一搭就在这深山里落了家。
姜初妤看着袅袅炊烟随风而上,眼泪和涎水都快流出来了,拉起春蕊的手就向茅屋跑去。
春蕊身子已软成一坨烂肉,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了,被拖着来到了屋前,险些双膝一软跪下去。
可叩门声响后,吱呀一声门开了,里头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高瘦男人来。
春蕊半阖的双眼登时射出异光,又圆又亮,那仿佛踩在棉花上的双腿也挺得笔直,忙用袖粗略地擦了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