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正看着他,嘴角带笑,他笑起来便和李照不大像了,李照气质温润,皇帝却无论如何都显不出那般柔和,便是笑着,也令人悬着心。
“不许信口胡说。”
皇帝道。
卿云垂下脸,轻抿住唇。
“好了,你下去吧,没养好伤前不必伺候,”皇帝放下书,又道,“也不许闹着来伺候。”
卿云低声应了句“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皇帝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还显得有几分随意。
卿云退了下去,回到下房,小禄子连忙出来迎接,“云公公,您回来了,水已经备好了,我伺候您脱衣裳。”
“不必。”
卿云抬手挡了一下,“我自己来。”
“没事,我今日就是来伺候您的!”
小禄子手飞快地便要解卿云衣襟的扣子,被卿云抬手挡了。
“我说不用。”
“……”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幽深无比,叫小禄子不禁一颤,手不自觉地便放了下去,“那您小心,我出去守着,若是凉了,您说一声,我再给您添热水来。”
“多谢。”
如今卿云手头没有赏人的小荷包,只能暂时先嘴上道谢。
身体没入热水,久违的舒适之感令卿云不由深深地呼了口气,受伤的手搁在浴桶旁,在宫里头,内宦便是要一桶热水都是不容易的,是啊,宫里头的内宦便是进了内侍省,又能有多少好东西可以享受,多少好日子可以过?
卿云轻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那一丝丝的摇摆都已彻底消失,荡然无存。
若说从前,他没经历过那些,兴许还会矫情一段时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多矫情的?
若能得到皇帝的宠爱,无论何种手段,他都在所不惜。
房内添了烛火,映在卿云面上宛若白璧生辉,卿云垂脸,看着水中自己的面庞,他抬起湿淋淋的左手,从自己面上的红痣抚起,指尖掠过眉毛,再是面颊……一张能讨李照喜欢的脸和性子,皇帝……会喜欢吗?
*
五日后,卿云掌心的伤差不多好全了,便同丁公公说了想回去伺候,这回丁开泰连劝都不劝了,言语当中只有恭敬。
皇帝晨起,卿云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旁,皇帝已瞧见了他,张开手臂,宫人小心翼翼地披上龙袍,皇帝道:“过来。”
如今,皇帝不必说“你”,满殿的人也都知道皇帝是在叫谁了。
卿云缓步上前,皇帝懒懒道:“手。”
卿云便抬起右手,皇帝打量一眼,道:“还没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