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看到她十分辛苦地读书,习武,还要帮阿爹处理烂摊子时,他总是十分心疼地帮她捏肩揉背,又愧疚自己身体太差,天分也不高,不能帮她分担。
萧沉璧并不责怪,只让他好好休息。
阿弟是个很倔强的人,天分不高,但读书很用功,一遍听不懂,那就两遍,每一本书都被他翻烂了。
他还尤其喜欢读她的批注,觉得她批注精准绝妙,每每她晚上回来,总是会拿看不懂的地方来问她。
萧沉璧也很欣慰他这般用功,总是不厌其烦。
多年下来,阿弟身体虽然不好,但学识颇为渊博,她在出谋划策时,偶尔也会帮她出出主意。
在她险些被送去给老头子和亲时,一向懦弱的阿弟头一回拿起了刀守在她的门前。
那一日的阿弟简直跟疯了似的,谁敢上前他便砍谁,甚至连阿爹有一瞬都怕了他。
阿爹打消主意后,阿弟当晚大病一场,大夫说是惊吓过度。
从那以后,萧沉璧便决心护佑好阿弟。
然而,她还是没能救得了她。
她捏着信,独坐良久。
她不是自怨自艾之人,也明白时局瞬息万变,她既能收到消息,进奏院那头想必也快了,成败就在今晚——
她定要回到魏博!定要手刃叔父!亲手为阿弟报仇!
萧沉璧根本没空悲伤,通知范娘子今晚酉时动手,随后,转身走向小厨房。
——
夏夜,草虫呦鸣,竹露清响。
萧沉璧穿过熟悉的芙蓉园,步履沉稳地走向书房。
果然,李修白今夜并未阻拦。门口守卫无声分开,恭敬垂首,请她入内。
门扉推开,雅致宽敞的书房映入眼帘。外间的花厅陈设清雅,内间整面书墙肃立,博古架上陈列着青铜小鼎、三彩瓷瓶等,萧沉璧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那个上着铜锁的紫檀木书柜上——她想要的东西或许就在此处。
李修白正倚在宽大的红木椅中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微摁着眉心,显出几分疲惫,听见她脚步声,眼帘一掀:“做的什么汤?”
“鸡汤。”萧沉璧款步上前,“婆母说你连日辛劳,我特意炖的。”
“你伤刚好,不用做这些。”
“无妨,已经没大碍了。”
萧沉璧将汤盅置于案上,给他盛了一碗,越窑的秘色瓷配上奶白的鸡汤,让人食欲大开。
他静静看着她动作,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炖了多久?”
“三个时辰。”
“着实费心了。”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甚至隐隐泛着血丝。
萧沉璧将汤碗递至他手边:“火候正好,殿下尝尝吧。”
李修白抬手欲接过,萧沉璧的心也剧烈地跳,下一刻,那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一转,将汤碗搁回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