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你在生气什么
身体血管里流淌的不像血液,更像冰水,时屿什么都不记得,好似突然出现在这里,幽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人,顶光打在身上,映得肤色透出几分死气。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逐渐强烈的心痛,慢慢侵蚀理智,滚烫的眼睛里似乎有泪水落下来,他抬手摸了一下,却是干涸的。
茫然、无措,以及不知因何而起的绝望。
直到前面那扇门被打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率先走出,对方摘掉口罩,冷静地宣告结果:“病人溺水时间太久,引发了严重的多器官衰竭,我们已尽全力抢救,但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节哀。”
时屿混沌的意识只能捕捉到最后两个字——节哀。
节什么哀,为什么要节哀?
他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心脏被刺穿的痛让他无法正常呼吸,直到一份死亡医学证明被递进手中,那么多字,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一个名字清晰刻印在眼底,干涸的双眼终究流下眼泪。
沈祈眠。
记忆毫无预兆地灌进身体里,时屿想起沈祈眠冰冷的身体,想起最后离别时的那个拥抱,想起他没冷水打湿的眉眼。
他又痛彻心扉一次,浑浑噩噩地说:“我不是他的家属,我不能签。”
话音落下,“死者”被从里面推出来,接下来要转去哪里,时屿无助地想,是太平间吗?
他用力攥住手中的文件,好似已经为此心痛了千百次,为什么仍旧没有免疫,他按住胸口,每默念一遍那个名字,就如同又多了一道伤,就快晕厥过去。
极致的苦楚让他身体发抖,在绞痛中猛然睁开双眼。
空洞的双眼再度落下泪来,顺着鼻梁滑进另一只眼睛的眼角,缓慢松开被子,看到床头柜上的灯,仍旧在发光。
梦里一无所知,梦醒时才能明白,这样反复的恐惧,究竟经历了多少次。
他往旁边的位置摸了摸,只几秒时间里,残存的最后几分混沌也荡然无存。
是空的。
沈祈眠呢,他去哪里了?
时屿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第一时间去浴室里找,开灯时手在抖,直到看见浴缸里是空的才松了口气。
离开主卧,又去客卧找了一遍,仍旧没有放过浴室,一无所获。
他能去哪里,家里的门锁被改装过,在里面根本打不开,沈祈眠离开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时屿脑袋里嗡嗡作响,就在他想尝试出门去找时,厨房那边响起一阵微小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时屿快步过去,才靠近就见到沈祈眠正小口喝水,垂着眼睛,很听话的模样。
以为人不见了的焦急和做噩梦醒来的恐惧汇集在一起,让他心里又酸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