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怕我知道这个秘密,也开始动贪心,更要扒着佛骨花不放了?你大可放下心,佛骨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该怎么处置,也不是我能说了算。”
郑啸扫视禅房一周,他起身,抄起墙角的一把长扫帚,直朝宁哲扫来,“给老子滚出去!”
宁哲闪身躲避,后方扫帚挥动的虎虎风声擦过他的发梢,然而郑啸看不到的角度,宁哲眼眶湿润。
他不回答,并非如郑啸所想是在防备他,而是突然想起上一世,异能药剂研制过程中的鲜血淋漓,研制成功后引发的腥风血雨——
佛骨花的稀有注定了异能药剂无法普及,为了得到一管药剂,有些人不惜将自己的孩子、妻子甚至父母,卖给实验室,更有人专门做起了贩人的勾当,只因为严清与顾长泽明码标价,五个普通人实验体,换一管异能药剂。
人命被物化,同类比丧尸更加可怕,而那些依靠药剂获得异能、改变人生的人,则成为了严清最忠实的拥趸,组成一支横行末世的异能军团。
他们将严清视为末世的神明,将异能药剂唤作重生水,宣扬适者生存,没有人去谴责他们无道德无底线的罪孽,因为神明已经将改变人生的机会送到你面前,你没能抢占先机,反倒成了别人的猎物,这是你无能的过错。
任何提出质疑、否定与反抗的人,都是阻碍人类发展的叛徒。
那是真正的道德沦丧,礼崩乐坏,人类陷入无望的永夜。
而郑啸所带领的队伍,没有救死扶伤的情操,也没有光复秩序的理想,更没有拯救苍生的品格,他们是时代洪流的弃子,是永夜中奔波的刺客,每个人都带着刻骨的仇恨,只为将严清与他的同党拉下地狱,不屈不挠,不死不休!
但却实实在在地救了许多人的性命,成了许多无处可去之人的归处。
宁哲想起郑啸被俘虏的那一天。
那天的阳光冷而刺眼,成千上万的人汇集在应龙基地的广场上,如同古罗马的刑场,在人声鼎沸中,两排装备精良的异能者士兵将郑啸推至绞刑架下。
严清拿着一管令众人垂涎的异能药剂一步步走近奄奄一息的郑啸,状似仁慈地许诺,只要他肯喝下药剂,为严清所用,他不但能摆脱普通人的身体桎梏成为异能者,还会被无罪释放,从此高官厚禄,受人敬仰。
郑啸抬起头,费力地接过药剂,严清得意勾唇。
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郑啸解开了裤带,无视周围虎视眈眈的长枪大炮,往那支异能药剂里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
而后狠狠砸在了严清脸上!
在众人的惊呼中,在严清气急败坏的怒骂中,郑啸仰天大笑,撞柱而死。
郑啸的死令那时的宁哲伤感,但并不悲痛,可如今回想起,看着面前这横眉怒目的和尚,宁哲却喉中哽塞,说不出话来。
任何人都可能对异能药剂动心,郑啸不会,他绝不允许老住持用性命换来的佛骨花成为那些人手里肮脏的牟利工具。
但就在宁哲无法言语的瞬间,郑啸已认定他有所保留,手中扫帚舞得越发凌厉迅猛,几乎擦着宁哲躲避的脚跟。
最后禅房门“哗”地被推开,宁哲几乎是摔出去的。
抱臂靠在廊柱上的罗瑛闻声,一下就过来接住宁哲,注意到他眼睛发红,脸色沉沉。
宁哲从罗瑛怀里出来,咽下喉间涩意,试图解释,一回头,郑啸的扫把尖几乎戳在他脸上。
“你既然想跟人合作,就别藏头缩尾畏畏缩缩!”
郑啸厉声叱骂,“即便你把那秘密广而告之,让整个寺庙的人都听见了又如何?同心者得以共行,不同心便杀!没有这样的决心,你要干的事,下辈子都没可能!”
宁哲一震,郑啸的目光令他有种被看透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