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摘星楼里住着一位天人一般的兄长,他想和谢京雪讨一个馒头果腹。
谢京雪久不管家宅庶务,看到小孩瘦得皮包骨头,连口馒头都狼吞虎咽,自然勃然大怒。
这是第一次,谢京雪迈进西宅,当着谢家族人的面,亲手斩杀了几名苛待主子的刁奴。
那一日,谢京雪虽未明面上训斥各房叔婶管家不力,但看着满地黏腻的血水,大家伙儿都明白了谢京雪的意思:谢家人生来尊贵,即便庶出也高人一等,如有欺凌之心,他定会将其碎尸万段。
此后,谢陆离的日子便好了起来,不但嫡母对他多有照顾,就连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每日对他嘘寒问暖。
但谢陆离性子仍旧疏离寡言,不常与人说话,唯一亲近的便是这位出手相帮的大堂兄。
谢京雪知道小郎君的性子,今日见他帮客人递话,倒有些稀奇。
姬家次女……
谢京雪搁下饱蘸墨汁的狼毫笔,薄唇轻抿,似是想到了那一日桃林里的娇小女孩。
小姑娘胆小如兔,明明怕他要死,却兀自强装镇定。
她犯了错,跽跪在地的时候,一截膏脂雪腻的细颈垂下,斗篷滑落,披掩上圆融的肩头,好似软了花瓣的芙蕖。
没骨气,极好欺。
……
“为何帮她递话?你有把柄在她手中?”
谢京雪的嗓音冷漠无波,不过一顿,又敛袖抬笔,继续批阅国政公文。
谢陆离被大堂兄盘问几句,不由羞愧低头,将馋糕的来龙去脉尽数说给谢京雪听。
是他嘴馋,吃了姬月的点心,所以特意来帮她问话。
谢陆离上进懂事,读书也好,只他少时挨过饿,唯有“好吃”这一点,如何都改不了。
谢京雪无意苛责小郎君,他也不想告诉谢陆离,那一晚,他并未奏过《猗兰曲》,姬月所说之言,全是胡诌乱编,哄骗谢陆离的。
姬月心机深沉,不过是借谢陆离的口,告诉谢京雪——她处心积虑靠近谢京雪,她确实对他别有用心。
谢京雪批完几卷案牍,轻抚指上白玉,眸色渐深。
想来此女胆大包天,那一日的恐吓竟没能教她知难而退。
明知谢京雪可能是她未来姐夫,她竟还敢明里暗里使些花招手段,蓄意勾搭自家姐夫。
偏偏姬月不过问一册琴谱指法,就是谢京雪想发落她,亦没有确凿罪证,能给姬月定罪。
姬月古灵精怪,竟故意摆了谢京雪一道。
谢京雪不免轻哂,心中冷讽:姬家倒是“家风清正”,竟教出这么个欲爬姐夫床榻的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