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沾满欲念的双眼,沉到了?极致,他近乎怀疑这?是鹿血酒带来的致幻,他颤。抖着手抚摸她的脸,冰冷的小脸,泪痕犹在,他哑声问?:“……真的?”
两年前,她也在爱慕着他吗?
映雪慈撑着桌角,冷冷地坐着,仿若两年前在窗前第一回见他的时候,眼中有明丽而冷淡的火焰在跃动?。
这?一神情,彻底激发了?男人深埋的恶。
她一定不会?知道,在那一天?,那垂幔掀起露出她洁净美好的下颌时,还来不及看清她的模样,他就荒谬地产生了?一种?致命的爱欲,这?爱欲吞噬着他引以为傲的端静理智,靠他此后夜夜滋生的邪念为生。
慕容怿眯着眼睛,忽然间,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匆匆赶来守门的宫人们看见这?泼天?大雨,吓得惊呼了?一声,自打先帝去世,这?宫中平静了?太久,今上沉稳自持,他们这?半年来,还是第一回遇上这?么大的风雨,简直要撕裂长空,吞噬整座宫阙。
映雪慈一刹那怀疑他是否是疯了?,又疑心中药的人是她而非他,不然为何他双目清明,目光灼灼,而她却近乎昏厥过?去。
里头快要压过?暴风骤雨的动?静,让门外的宫人均红着脸低下了?头。
漫漫长夜,仿佛没有尽头。
映雪慈记起,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一年中秋,一家人围在庭院里分食月饼,明月悬在头顶,近得仿佛要落下来,她抬起手掌,轻轻迎向月辉,任银白色的霜盛满她的掌心。
那时祖父还在,微笑着看着她,刚嫁进门的三婶婶见她生得粉雕玉琢,像观音坐下的小仙女一样,便笑吟吟打趣她:“溶溶,你长得这?么好看,长大了?不知要多美,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郎君才得了呀?”
父亲微微沉了?脸,不悦地道:“容颜姣好,于女子反倒是祸事!”
三叔拉了?拉三婶的衣袖,低低的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训斥道:“口无?遮拦,你不知道大哥最不喜欢听人说这?些吗?”
映雪慈知晓因?着她这?张脸,父亲并不喜爱她,她捧着书本去祖父的书房习字时,曾在外面听见了父亲和祖父的争执,父亲断言她的容貌,会?给映氏招来祸患。
祖父压着怒意道:“那你想如何?”
父亲沉默了?一下,道:“将她送去三清观,修道。”
那年映雪慈不过?七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可父亲却要将她送去清寒的三清观做女冠,从此断了?世俗六亲,不问?世事,一身孤孓。
祖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书卷便要砸父亲,“她还这?么小,她就不是你的骨肉吗,你怎么能有这?么狠的心肠?”
父亲道:“做御史的,便是铁面无?私,一心为公,六亲可抛!”
祖父大怒,险些气咳血,她冲进去替祖父顺气,父亲瞧见她进来,脸色变了?变,没说什么,拂袖而去。
三婶被父亲的威严镇住,讪讪不敢再说话,只往嘴里塞月饼。
祖父瞪了?父亲一眼,招手让她过?去,温声道:“溶溶,你怎么想的,便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