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就在此刻丰沛起来,六月的天?儿就是这样,风雨雷电,说来便?来,一刹那世间只闻紧密如鼓的雨声,天?边划过紫电雷光,震地脚底嗡嗡直鸣。
映雪慈美丽的脸庞被紫光照亮,她茫然地噙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唇瓣翕动,吐出?了几个只有蕙姑才能听清的字眼,“阿姆,我不知这样做对不对。”
“可我累了,我不想再忍受她了……”
蕙姑一愣,紧紧握住映雪慈被雨淋湿的手掌,那么羸弱的身?体,何以要承受这些呢?
“没有什么对不对,溶溶,你做什么都没有错。”
映雪慈静静地望着前方遮住视线的大雨,皎洁纤丽的身?影被雨水模糊,幽静而柔弱,她覆下湿漉漉的睫毛,轻声道:“她那么想随慕容恪而去,那就让她去吧,阿姆,她好歹是我的婆母,于情于理,我们该送她一程。”
大雨中,忽然跑来几道撑伞的人影,步伐飞快,踏得一地水花飞溅,蕙姑受了惊吓,正?要上前护住映雪慈,为首那人却从伞下抬起了头?,竟是御前的飞英。
飞英气?喘吁吁地道:“王妃,快随奴才上抱琴轩去,陛下、陛下他……”他急得直抹脸上的雨水,“总之,您快随奴才去吧!”
“这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
蕙姑连忙往映雪慈的身?上披防雨的斗篷,埋怨地看了飞英一眼,“陛下也真是,这么大的雨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王妃身?子?弱,若着了凉可怎么办?”
“奴才领了小轿过来,不会着凉的,里面置了薰笼,热乎着呢!”
飞英道。
看蕙姑撑着伞要跟去,飞英目光闪了闪,挡在了映雪慈和蕙姑之间,“蕙姑姑就不必去了,陛下传召王妃,原就是要小心行?事,蕙姑姑留在这儿,以防皇后殿下的人来询问,您也要做个遮掩。”
映雪慈坐进轿中,看蕙姑满脸的担忧,她挑起轿帘,温柔地一笑,“不要紧的,之前也总是这样,且听他的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那……好吧。”
蕙姑眼皮子?直跳,目送着抬着映雪慈的小轿消失在雨幕中。
她仰头?看着天?上没有止尽的雨水,长长叹了口气?,“这场雨,不知下到?什么时?候才歇呢。”
抱琴轩内外,一个人也没有,飞英将映雪慈从轿中搀扶出?来,送她走到?廊下,掸了掸身?上的雨水,映雪慈柔声道:“怎么不见梁掌印他们,御前伺候的人呢,今夜一个都不在,若被陛下知道,要责罚你们的。”
飞英听出?她这是好心提醒,摸着脑袋讪讪一笑,“好叫王妃知道,不是咱们玩忽职守,今夜是陛下不让守在这儿的,陛下方才说头?疼,不想见人,就歇在抱琴轩了,也不肯回紫宸殿去,咱们万般无奈才请了您来,您帮着看顾些,等陛下好些了,您再唤我们近前伺候。”
映雪慈无奈道:“我不是太医,也不是灵丹妙药,请我也治不好陛下的病,不是吗?”
话?虽如此,人到?了这儿,就没有离开的道理,午后钟美人求见的时?候,她就从后殿离开了,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儿。
他要她的时?候,她就一定要在。
……否则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能将她弄来。
瞧着映雪慈迈进了抱琴轩,飞英如释重负,带着几名小太监飞快地消失了。
说来也奇怪,今夜陛下不许他们近前就算了,连干爹都不被允许守在抱琴轩前,他本想问怎么回事,干爹讳莫如深,挨个给了他们一脑门,想来是陛下今夜头?疼疼得狠了,嫌他们在御前太聒噪。
合上门,如注的雨声瞬间变得沉闷低微,轩里灯火幽微,随着接连不断的雨水和雷电,烛花飘动,一跃一闪,殿中蔓延着冰凉的水汽。
抱琴轩分为前殿和后殿,前者待客,后者设了一张架子?床,用?来休憩,早年间太祖夏日乘凉也曾短暂地将寝殿搬来这儿,小宛国公主的南薰殿建好后,他便?几乎夜夜都宿在南薰殿。
映雪慈在前殿没有瞧见皇帝,正?要循着下午的记忆绕去后殿,忽然听见殿门外传来细微的门栓声,她愣了下,走回门前,试着用?手推了推,心却冷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