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吃东西?这怎么行?。”
皇帝叹息,“想法子?再劝劝。”
他挑弄着琴瑟,无端端又想起她今天?和他调笑的时?候,忽然垂下去的脸。
她坐在光里,楚楚地笑着嗔他“哪儿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和孩子?抢东西”那一瞬间,真好似他们成亲了两年一样,他听得忍不住笑,心里浑热的一团,真想亲吻她的鼻尖,告诉她,他们以后的孩子?不会缺什么,也用?不着抢。
他会把他拥有的一切都交给这还未出?生的孩子?继承,至于它娘亲手缝的额带,就让给他这个做爹的吧。
可那时?候,她低下了头?,胳膊轻轻收紧,嘴角的笑也淡了,人刹那间的冷淡骗不了人,他看得一清二楚,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占据了他的心。
她不相信他。
皇帝良久没有从抱琴轩出?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夜深了。
宫人进来换了烛芯,梁青棣值守在门前,望着黑得近乎垂下来的天?空,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皇帝的问询:“什么时?辰了?”
梁青棣忙道:“回陛下,快子?时?了。”
过了子?时?,就是他和她约定的十?四日的期限。
手边那碗溶着鹿血酒的玫瑰甘草汤,已然凉透,凉虽凉了,功效不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修长的手执起碗壁。
母亲去的那年,他五岁。
在此前,他还依稀记得他孩时?抢夺玩具,死死地攥在手中不放,将对手踩在脚底下,既不允许对手爬起来磕头?认错,也不允许他有任何接触到?玩具的机会,他是慕容氏的凤子?龙孙,既承着这个姓,就意味着他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几人之一。
哪怕是亲兄弟,亲父子?,他也没有什么不敢抢,不敢夺的,他的就是他的,他认定的,哪怕死了,魂散了,也是他的。
母亲瞧着他的模样直摇头?,一面拉架,一面轻轻地和亲近的侍婢念叨:“怎么会是这样的脾性?呢?没随了他父亲,倒像随了他皇祖父,但愿长大了能改改,要不然以后娶妻生子?,不知谁家的闺秀敢嫁给他,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他想母亲说得对,原来那时?候,就早有预料了。
她不敢嫁给他,他也要让她吃苦头?了。
他知错了,他认的,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千倍万倍地补偿她,可是——
他放不了手了。
从皇兄皇嫂口中得知有一个唤作“溶溶”的女孩子?伊始,透过春日飘扬的垂幔,他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朦胧地看见了他的一生。
还是他打小最厌恶的甜腻,喝下去的时?候竟也没觉得难喝,甜味过后,甘草化出?的深深苦涩附着在唇腔上,他抿出?鹿血酒的腥烈。
他需要她,给他一个答案。
“把人从慎刑司领回来,看紧了,消息不许传出?去一个字。”
皇帝的声音还是慵懒随和的,隔着门,御前值守的人不敢错过一个字,小心翼翼地聆听着。
“你们都散开,今晚这儿,不必留人。”
云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