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意义呢?
他在小巷深处开了一家理发店,客人并不多,那些聪明的、愚蠢的、狡猾的、真诚的头颅……在他手里轻而快地划过。
他们的人生大多并没有太多故事,只是浑浑噩噩地生,浑浑噩噩地死。
而有过故事又能怎么样呢?一样生,一样死,一样万事归于虚空。
所有的事情,都让他觉得厌烦疲惫,直到有一天,姜芬芳推开了那扇门。
王冽曾经用很多种方式,想要解释他对她的执念,是她的热烈和阳光,打破了他一潭死水的生活,还是说,她身上那些跌宕的故事,让他忍不住探寻。
其实都不是,就像她经常说的,没那么复杂。
只是一个男孩爱上了一个女孩,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
王冽还记得第一次察觉到这件事,是2004年的盛夏。
她热得额头汗津津的,一边干活,一边跟他提意见:“老板,我觉得店里应该装一个空调,咱们店里这样热,哪里有生意。”
他说:“现在生意就很好。”
但实际上,他独自去了一趟电器城。
钱不够。
理发店的生意不差,但刚刚够糊口,他没有多余的钱,去添置一台新的电器。
站在崭新明亮的电器城,王冽抬着头看着那台洁白的空调,他出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想拥有一样东西。
他物欲很低,加上体质偏寒,并不觉得姑苏的夏天有多么难熬。
但是,想起她汗津津的脸,一碗接一碗地喝着绿豆冰,还有……跟彭欢站在巷口吃着冰棍闲聊,久久地不愿意回到店里。
他就特别想要买一台空调回来。
那种渴望近乎焦灼,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从电器城走出来。
我是怎么了?他在心里问,他没法回答自己。
尽管他读过那么多书,经历过那么多悲凉的往事,但他从来没有爱过一个女孩,他不知道此刻胸中涌动的,是什么样的情感。
想要她开心,哪怕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也想看到她笑。
她笑的时候,他心里就涌动着不可思议的快乐,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分裂成两个,其中一个保持着面上的平静,看着另外一个嘶吼发狂,像是天下最丑陋的怪物。
王冽一开始觉得,他喜欢的是她身上那股活力。
但后来,她从精神病院出来,因为药剂麻木昏沉,苍白虚弱,连最简单的说话,都要一点一点地重新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