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目睹了漳水如何在上游被截断。
他们亲眼看着那高台之上,昔日的同袍将领,如今面色红润地劝说着他们放下兵戈,走出这绝望的死城。
每一日,秦军投石机抛入城中的依旧是那包裹着粮食的布袋,和那写满了“诛心”之言的传单。
一边,是唾手可得、足以救命的粮食。
另一边,是手中这杆早已握不稳的、冰冷的长戈。
一边,是秦人“降者活、分田地、全家眷”的许诺。
另一边,是龙台宫内,那个早已疯癫的君王,和他那日甚一日残暴的屠戮。
抵抗?
为谁而抵抗?
为了那个连自己亲哥哥都要处以车裂之刑的赵偃?
为了那个满朝遍植党羽,将国库民脂尽数刮入私囊的郭开?
还是为了这个早已烂到根里,看不到半点希望的赵国?
这些问题,在这五个月的煎熬中,在每一个饥肠辘辘的日日夜夜里,反复啃噬着每一个守军、每一个赵人的心。
当忠诚沦为笑柄,当希望彻底断绝,当生存成为唯一的、最奢侈的渴望时。
邯郸,这座曾经傲视东方的雄城,其灵魂,早已死亡。
它所等待的,不过是最后那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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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雪下得格外大,格外急。
厚厚的积雪不仅覆盖了城外秦军连绵的营帐,也覆盖了城内那一片死寂。
夜,三更天。
相府的密道之内。
一名身着粗布仆役衣衫,背着一担空炭筐的年轻人,正提着一盏蒙着黑布的油灯,脚步迅捷地穿行其间。
他脸上的轮廓在微弱的灯火下忽明忽暗,正是阿福。
密道的尽头,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
阿福熟练地在几块不起眼的石砖上按动了几下,石墙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间烛火通明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