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淮躺在床上,王御医坐在床边为他施针:“殿下,你近来忧思过重,引起旧疾复发,需要卧床休息。”
窗外天还未亮,凌砚淮揉了揉疼得发胀的太阳穴:“有劳王御医为本王施针,天亮后本王要出门,请你替本王想想办法。”
“殿下,您现在身体虚弱,并不适合出门。”
王御医劝道:“您出门若是见了风,会加重头疼的症状。”
“无碍。”
凌砚淮嘲讽一笑:“反正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王御医沉默片刻:“王爷,您现在已经与云家小姐定亲,就算是为了未来王妃,您也该多保重。”
银针在烛火闪烁着寒光,从十三岁到二十岁,七年时间里,他被这些针扎过的次数早已经数不清。
很多时候他都想,这样的日子何时才到头。
“本王知道。”
他闭上眼睛,不看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银针:“王御医,本王的身体,有几成恢复的希望?”
“殿下,微臣才疏学浅。”
王御医压低声音:“无法为殿下根治,只能缓解您的病痛。”
弥漫着药味的屋子里寂静无声,许久后王御医听到大殿下笑了一声,这声笑听起来意味难明。
“无妨,本王觉得近来轻快了许多。”
凌砚淮睁开眼,床帐绣着松鹤延年的图样:“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王御医心情复杂,大殿下现在这个样子,比以往不声不响的模样更让人难受。
为人医者,怕病人求死不向生,愧病人求生而自己无能无力。
“微臣年少时有个师兄,最擅疑难杂症。”
王御医犹豫片刻:“很多年前,有贵人爱妾病重,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贵人大怒,要大夫们为爱妾陪葬。”
随侍为王御医端来一盏茶:“不知您的师兄可安好?”
王御医摇头:“我不知,当时贵人把所有大夫拉去了乱葬岗活埋,甚至不让人为他们收尸。”
他苦笑一声:“师兄为人机灵,说不定他运气好,想办法保住了性命。”
众人沉默,哪有这样的好运气,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王御医的内心期盼罢了。
“哪个贵人如此残酷无情?”
随侍有些生气:“也不知道为子孙积德。”
王御医表情微妙地看了床上的瑞宁王一眼,没有回答。
“王御医口中的贵人,应该是先帝。”
凌砚淮缓缓开口:“三十五年前,废王母亲病重,先帝广邀天下名医为爱妃治病。废王母亲死后,先帝悲痛欲绝,下令让十余名大夫陪葬。”
随侍:“……”
他家王爷遇到先帝这种祖父,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