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皇太后不怪他,相反,她很能理解他。
鳌拜是朝臣,是政客,是奴才,玄烨从未真心信任过他,一直在处心积虑地谋划怎样除掉他。所以在达成目的之前,不管鳌拜做出什么样的举动,玄烨都不会生气——他们本就是敌人。
可钮祜禄氏不一样,她是玄烨真心想要不计前嫌接受,刚刚决定认可的妻子。
——亲人从背后捅过来的刀子,更疼。
太皇太后很是心疼他,但玄烨此时正在气头上,太皇太后想给他一段时间冷静,就一直在门边站着没动,任由他尽情地宣泄怒火。
但玄烨到底是孝顺,看见祖母在一旁等候,实在不忍心她劳累,只好努力平心静气,拼命克制自己。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了脾气,疾步过来请安。
玄烨:“皇玛嬷……”
太皇太后看他气得脸色通红,止住他的请安,拍拍他的肩膀:“走,咱们去暖阁说说话。”
两人刚坐下,顾问行就进来送茶了。
玄烨看了他一眼,顾问行避开眼神,垂头退下。
太皇太后看他气得脖子都红了,道:“先喝口茶,缓缓。”
暖阁一时无话,玄烨默默喝茶消化情绪,太皇太后则思量这话到底该怎么说。
好半晌,太皇太后开口道:“这事……你也不要想得太偏激了,皇后此举,也不都是私心,于大局还是有利的。”
撇开‘皇后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自作主张’这个前提,这件事不见得就是坏事。
一来,玄烨对外一贯提倡的是“以孝治天下”。
皇后感念亡父鞠育之恩,为父亲建家庙,这与玄烨的治国方针相合,对拉拢汉人是有好处的。
二来,现在正是平定三藩的紧要关头,朝廷更该齐心协力才是。
为遏必隆建家庙,正可表白玄烨不忘勋旧之心,鼓舞老臣的后代、文武朝臣和镶黄旗的将领,这不正是他们立钮祜禄氏为后的根由吗?
太皇太后这么说,原本是想安慰玄烨,让他别把皇后想得太坏了——皇后或许有自己的目的,但没有坏心。
结果玄烨听后反而更生气了,刚才他是火上头还没来得及分析,原来钮祜禄氏竟还存着这样的算计。
玄烨火冒三丈:“她竟敢利用大局,逼我就范,私心甚重,简直不堪为后!”
太皇太后:“……”
——哎,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怎么都是这么个脾气。看你好的时候,什么都好;但要是哪天看你不顺眼了,你干什么都是错的。
太皇太后见他如此反应,只好先不提钮祜禄氏了:“皇后如何咱们暂且先不论,只说如今的局势,前朝后宫最要紧的就是一个“稳”字,若是这时候传出‘帝后失和’……”
玄烨一愣,继而半晌无言。
……
“皇玛嬷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