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感汹涌而来,他僵硬地转动着脖子,试图寻找什么,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么,直到熟悉的声音穿过了他:“爸,妈,走这边。”
“陈亦临”穿了件黑白色的冲锋衣,擦干的头发干净清爽,他手里捏着几张单子站在指示牌前仰起头,以十分轻松地语气道:“精神科在七楼,但我觉得我有必要申明一点,我的精神状态十分良好。”
“那才出问题。”陈顺无奈摇头,“按理说你们这么大的小孩儿,正是最闹腾的时候,精神最不稳定了。”
林晓丽拎着个精致的手提包,声音温柔道:“没关系,偶尔做一下心理疏导也是好的,临临现在高三压力肯定很大……”
陈亦临走到指示牌下,伸手在“陈亦临”面前挥了挥:“哎?哎!”
“陈亦临”却完全无视了他,在穿过他的时候,也没有之前的“热气”,陈亦临不信邪,紧紧跟在他身后:“你看不到我了吗?我就在你旁边,喂!”
“陈亦临”和陈顺林晓丽有说有笑地进了电梯。
陈亦临有点生气,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喊他:“陈亦临!”
电梯门打开,他试图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电梯。
“陈亦临!!”一道更惊恐的声音突然在他耳朵边炸开。
周围喧嚣的人潮声倏然褪去,眼前的景象也消失无踪,冷风呼啸着灌进他的领口,冰凉的雨浇在脸上,陈亦临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猛地清醒过来。
庞郭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旁边有人冲了过来,帮着他一起将陈亦临拽离了窗边。
陈亦临看着庞郭和几个陌生人,一时有些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
庞郭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瞪着他:“你这孩子,看着瘦怎么力气这么大?刚刚我差点拽不住你!”
“哎呀,年纪轻轻地有什么想不开的,孩子啊,咱不至于。”旁边的中年人穿着病号服,看着有点眼熟。
是之前和他一个病房的病友。
“我不是……”陈亦临欲言又止,说得有点没底气,“我不是想跳楼。”
虽然他有很多次跳楼的冲动,但这次不是,他只是想跟着“陈亦临”进电梯,看看对方是怎么检查的。
要是“陈亦临”的医生给他开药的话,他可以悄悄记下来,看能不能买到。
庞郭眉头拧得能夹死只苍蝇,中年人站在窗户前将陈亦临挡得死死的,其他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劝导他,陈亦临刚开始还在点头,后面就变成了网吧里上微积分课,公园里看老头儿下象棋——耳朵在云里,眼睛在雾里。
“好了好了,大家散了吧,回病房好好休息嘛。”庞郭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和来换班的医生把陈亦临带进了办公室。
那个中年人也跟了进来。
“药我肯定是不能给你开,但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讲出来嘛,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庞郭给他倒了杯水,“年轻人遇事要冷静,要多想办法的嘛。”
陈亦临很久没和这种看起来就很有本事的“大人”说过话了,他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一半明一半暗,有一半是他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没事,我只是在找工作,一直没找到。”
这已经是他能对其他人倾诉的极限了,至于父母离婚,陈顺家暴,早早辍学,没钱吃饭……这些更多的东西,他是没办法说出口的,翻出这些烂事讲给别人听,除了让他看起来更烂之外,没什么用处。
庞郭和那个中年人病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劝导他,他听得走神,忽然想起另一个陈亦临,他现在正在干什么呢?和爸爸妈妈看完病了吗?他们会不会一起去吃大餐?
“嗐,没什么过不去的,这事儿叔就能帮你解决!”
陈亦临突然被人一巴掌拍在肩膀上,他有些懵地看着对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