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陈泊禹十多年的朋友,当然清楚这个人大多数时候很招人喜欢,就像此刻。
作为旁观者,无法获知他们交往的全貌,但从一鳞半爪之间,也能知道,陈泊禹非常擅长这样无预期的惊喜,突然的阳台起舞、凌晨两点的便利店约会、心血来潮的红眼航班空降……
人总是趋利避害,若非人格残缺,不会自讨苦吃,所以,即便偶有矛盾,蓝烟在这段关系里,一定是不乏快乐的。
他想要做的事,岂止自不量力。
褚兰荪从北城回来了。
缮兰斋人人都把尾巴夹紧了三分,虽然其实褚老师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是和蔼。
但他笑眯眯地说出“帘纹对上了吗,再仔细看看”时,其杀伤力也并不逊于严词训诫。
周文述总结,工作室唯一不怕师傅的,可能就只有大师姐薛梦秋和二师姐蓝烟了,两位师姐性格迥异,有一点却是一样的:技术硬得能劈开地球。
跟着褚兰荪回来的,还有两幅烂如吃剩酥皮点心的绢本。
褚老师当场考教功课,让新来的这批实习生,和去年刚入职的新人,现场答辩修复方案。
两位师姐瞥了一眼就走了。
新人抓耳挠腮,对自己给出的答案缺乏自信,时不时看向各自投入工作的两位师姐,像是盯着两本参考答案。
功课考教到一半,负责客户接待的蓉姐走进来,说来了位客户,想修个镜片。
褚兰荪扶一扶老花眼镜:“多大的镜片?”
“不大,两尺斗方。”
“哦,那小苏先去瞧瞧吧。”
新人队伍里,一位年轻女孩点了点头,正欲走出来,蓉姐说:“他说是蓝烟的熟人,如果蓝烟有档期亲自帮忙修是最好的。”
褚兰荪笑说:“得,肯定是抖音粉丝,见偶像来了。”
如今这个时代,越小众越传统的行当,越不能故步自封、曲高和寡。
缮兰斋起步晚,也谨慎,但还是拥抱了时代的浪潮,在抖音、小红书、B站等各大平台都注册了账号,除了书画修复的知识科普、流程记录这些严肃内容,也会发布工作室的轻松日常。
账号是00后的小朋友在经营,年轻人网感好,不过一年时间,经营得有声有色,还被省里管文博宣传那一块的部门重点点名表扬过。
这里面周文述和大师姐薛梦秋,两人出镜最多,他俩都是E人,凑一起修个画,也能变成对口相声。
蓝烟的人气也很高,长得极漂亮,业务能力又出类拔萃,哪怕鲜少主动面对镜头,且大部分时间都只顾闷头工作,面无表情,也架不住观众在视频画面的边边角角里抠她的出勤率。
褚兰荪所说的这种粉丝见偶像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常有人借修画之名,醉翁别意。
蓉姐自觉充当过滤器,会面之后先报个区间价位,不是真有所需,基本也就被劝退了。
蓉姐说:“对方确实是要修,但是不是专门冲着人来的,那就不好说了。”
蓝烟不好让蓉姐为难,放下手里东西,对蓉姐说:“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