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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雪住的时候,午间的梦也醒了。
上铺,冬忍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愣,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以至于身体都微麻。她来京后,第一次哭得酣畅淋漓,淤积心底的烂泥排出,五脏六腑都变得轻盈,轻飘飘的。
冬忍动动手指,接着翻了个身,朝向栏杆侧卧,忽听床下窸窸窣窣。
下一秒,陈释骢的脑袋冒出来,他眼睛黑幽幽,双手扶着栏杆,应当是踩着下铺的床,探头观察她苏醒情况,像动画片里谨慎钻出洞的小鼹鼠。
“你醒了?”
“嗯。”
不知为何,冬忍笃定,他等候许久,一直在期盼自己醒来,先前强忍着没说话。
果然,陈释骢双眼亮起,提议道:“看不看动画片?小姨也有CD机。”
冬忍摇了摇头。
他望向拉起的窗帘,似看到纯白的户外:“或者我们出门转转?”
她继续摇头。
“那你想干什么?”
“骢骢哥哥,你带英语书了么?”
冬忍思考数秒,礼貌地问:“能不能借我看看?”
片刻后,冬忍和陈释骢各占书桌一角,面前铺开教材和作业本,低头开始学习。她依据陈释骢的指导,将书后的配套光盘放入CD机,很快听到优美女声朗诵英语课文。
冬忍翻开课本,又瞥向身边人:“会影响你么?”
陈释骢摇了摇头,他面对数学作业,变得沉闷起来,半趴在桌子上,用笔写写画画。
伴随流利清晰的范读录音,冬忍听完了第一单元的课文和单词,又开始背诵陌生词汇,深深将其印刻进脑子。她还无法准确地念出来,但依靠一遍又一遍默写,牢牢记住它们的模样,以免再经历大字不识的耻辱。
屋里只余沙沙的翻页声,还有反复重播的英文录音,时间在暖热的卧室流逝得很慢,又像流淌得特别快,让另一人逐渐坐不住。
陈释骢做完数学作业,一溜烟地蹿到窗户,贴着玻璃观察外面。
“外面下雪了,我们出去玩会儿吧。”他欢声提议,“小姨说你以前很少看见雪。”
冬忍埋头抄词,回道:“等等吧。”
小男孩只得怏怏地坐回来,再次取出寒假作业,写起下一科。
又过了一段时间,冬忍依旧端坐桌前,如小山般岿然不动,没有挪窝的意思。
“还要学么?”陈释骢提醒,“你都学了两个多小时了。”
冬忍很难解释,学习并不辛苦,甚至属于娱乐,再坐两小时也无所谓。在村里,这是她为数不多放空自己的时间,不用考虑灶上的杂活儿,也不用烦恼未来的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