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是别人养的赛鸽,能够飞好远好远。”楚有情笑着提议,“我们给它喂点米吧,没准它飞到了老家,会帮你带个信。”
冬忍摇了摇头,她没有想送的信,也没有收信的人。
但她还是随楚有情到厨房,稍微取了点白米,打开窗户给鸽子。
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隆隆工作,铁锅里噼里啪啦,是摔得稀碎的蛋花。
楚有情系着围裙,用锅铲怼着鸡蛋,柔声道:“早饭你想吃单面的鸡蛋,还是双面的?”
油滴四溅,乱成一团。
冬忍望着惨状,欲言又止道:“妈妈,好像要……”糊锅了。
尽管她第一次看到燃气灶,但接触过农村的灶台,多少能看出些路数。原来,姥姥对她说“刚来要是不习惯,你妈做饭不好吃,就到姥姥姥爷家”,这话不是客套,而是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战况愈加激烈,楚有情纳闷道:“咦,怎么粘锅了?我明明倒了油?”
“等一下啊,这个我吃,再给你煎一个。”
“……我们要不要先关火?”
“冬忍,好像有人在敲门,你先去开一下!”
人世间的事总是如此,越是忙乱的时候,越是迎来更多乱。
抽油烟机的噪音之下,敲门声若隐若现,最初是轻轻地敲,接着节奏就加快,一下又一下叩响。
冬忍一溜烟蹿到门前,手忙脚乱地打开木门,又啪嗒一声,松开防盗锁,透过铁门栅栏看到楚无悔和陈释骢。母子俩换了身新装,双手揣在外套兜里,一前一后地站着。
楚无悔伸出手,帮女孩打开门,没看见其他人,问道:“你妈呢?”
冬忍坦白:“在厨房做饭。”
“厨房做饭?”
楚无悔立马蹙眉,三两下换好拖鞋,快步往厨房里走:“我去看看。”
玄关处只剩下两个小孩,双方都没有出声,一时大眼瞪小眼。
今日,陈释骢穿了件黑白拼接羽绒服,手臂是深黑,肩膀下方到腰部是米白,他一言不发地揣着兜,慢吞吞地换上拖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只严肃的幼年大熊猫,跟昨晚在沙发上狂跳的欢脱判若两人。
昨日共同看动画的情谊烟消云散,冬忍瞧他冷着脸,又有点摸不准了,只得略微避让,给他换鞋空间。她不懂对方态度转变的缘由,就像搞不懂男生这种生物。
在村里,她总是独自上学,一走就是两小时。那时,同村有个小男孩,他发现她孤身一人,提出跟她结伴。两人一路聊了好多话,还笑着约定明日再来。
然而,第二天他就变了,跟别的孩子同行,讥讽她爹不疼娘不爱的身世。大庭广众之下,他高声向旁人发誓,自己是被冬忍哄骗了,才跟不清不白的她同路,现在幡然醒悟、一刀两断。
但冬忍明明没骗他什么,是他自己跑了过来,主动说她长得好白。
小孩子的感情天真又邪恶,来得匆匆,去也匆匆,一小点微妙的议论,一两个异样的眼神,便足以让任何友情变质。
陈释骢度过一夜,经历了怎样变化,她尚不可知,只能沉默了。
漫长的寂静,缄默也化作煎熬。
楼道的冷风钻进来,驱散屋里的暖意。冬忍将门关上,借此掩盖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