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再过三年,朝中还会有新的探花郎。而三年后的今日,世上不一定还有你裴寂。”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杨九明慢悠悠垂下眼皮,瞥过地上的榆阳:“兀那小奴,过来。”
榆阳陡然一惊,下意识看向自家郎君。
却见郎君面沉如水,恍若离魂。
他左看右看,到底抵不过御前大总管锐利的目光,哆哆嗦嗦地爬上前去:“天使有何吩咐?”
杨九明将那圣旨放在了榆阳手中,微微笑了:“好孩子,劝劝你家郎君。年纪轻轻别犯傻,放着通天道不走,偏要去走那黄泉路。”
圣旨既已“送”到,杨九明也不再停留。
小太监扶着他登上门外的马车时,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干爷爷,那圣旨可收下了?”
放在平日,杨九明定要训斥小太监多嘴。
可今日,他心底憋着一团闷火,并未训斥,反倒笑了声:“若他真的那般不识抬举,违了圣人和公主的一番美意,待他身死那日,咱家定来替他收尸,毁了他那张皮囊,也叫他下辈子再无此等烦忧。”
小太监寒毛悚立,面上却是笑着逢迎:“爷爷真是大善!”
“郎君,怎么办啊!”
紫藤小院内,榆阳战战兢兢捧着那封明黄色圣旨,一张黑瘦脸庞都吓得惨白:“当驸马不是好事吗?您、您为何要拒绝?方才那个老太监一看就不是好人,万一他回宫后,在圣人面前说您坏话,那您该怎么办啊?”
榆阳越想越绝望,抽噎的公鸭嗓嚎得裴寂愈发头疼。
“噤声。”
裴寂沉声道,又抬手:“拿来。”
榆阳怔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将圣旨递上。
裴寂一言不发地展开,只见那圣旨墨字朱印,字字句句,在天光下泛着遒劲而不容置疑的光泽。
视线触及“朕之三女永宁,淑慎有仪,娴于内则”,他脑中也浮现起与永宁公主两次见面的场景。
第一次,那人目光炽热,毫无避讳。
第二次,那人不请自来,毫无矜持。
那样一人,与“淑慎有仪,娴于内则”可有半分干系?
更可笑的是,那样一人却强行配给他当妻子。
他裴寂的妻子。
一个男宠无数、声名狼藉的风流公主。
生平头一回,裴寂感受到何为心灰意冷,人生无望。
榆阳见自家郎君拿着圣旨站了许久,不出声,也没动作,一时也不敢上前打扰。
但他从未见过自家郎君如此失意的模样,哪怕多年前交不起束脩,被恶霸同学连人带书的赶出学堂,他也并未半分颓然挫败之意,只是弯腰将地上的书册一本本捡起、掸灰,小心翼翼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