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某去岁及冠时,故里恩师所赐。”
“无思,无思……可是取自《周易·系辞传》,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裴寂眼波微动,朝对座太子拱手:“殿下英明。”
“这算什么英明。”
李承旭笑了:“寂本就通寂静澄明之意,无思,则是不妄不执,心静自明。给你赐字的尊长,看来是个心境悠远的超脱之人。”
裴寂:“殿下敏锐,恩师确为方外之人。”
李承旭:“哦?不知是道门居士,还是佛门中人?”
裴寂:“恩师从道,法号云鹤子。”
李承旭颔首:“原来如此。”
因着黔州山高地远,又距长安城千里之外,李承旭如今只大概打听到裴寂是何方人士、家中住址、人口几许、过往求学经历等。
更多细节,还得派去黔州的暗探回来禀报。
不过这会儿面对面坐着,李承旭也有意无意出言试探。
只这裴寂提及求学、科考等事,并不遮掩。倘若涉及私事,则语焉不详地打马虎眼。
一来二去,滴水不漏。
李承旭心下也不禁冷笑,瞧着斯文白净,没想到却是只深藏不露的狐狸。
待到两盏梅花清茶入腹,李承旭也懒得与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昨日宴上无思也见到孤的妹妹了,你觉着如何?”
裴寂执杯的手一顿。
世人都说太子仁德,尊贤爱才,实乃社稷之幸,百姓之福,更是他们这些士子所期盼的明主。
未曾想堂堂储君,也免不过私情,竟要替他那荒淫好色的妹妹强夺良民?
握着茶盏的长指攥紧,裴寂沉沉吐了一口气,方才抬眼,面容肃正:“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裴某一介书生,怎敢窥视尊颜。”
言下之意,没看见。
李承旭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懂。
自古文人最重风骨,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
自家妹妹风流名声在外,除了那等有意攀龙附凤的卑劣小人,但凡有些志向、凭真才实学入仕的读书人,大都对“权贵”避之不及,遑论和一位艳名在外的公主扯上关系。
李承旭能理解裴寂的想法,但同时,永宁是他的亲妹妹——
犹记得母后去世时,于病榻紧握他的手,交代了三件事:“孝敬父皇,照顾妹妹,当个贤明仁德、百姓赞誉的太子。”
他怎能辜负母亲的叮嘱。
就在李承旭打算屏退众人,与裴寂好好解释一下自己妹妹并非外界传言那般风流,门外忽的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福旺,真的是你啊!”
“我在楼下瞧见一辆马车像东宫的,还以为眼花了,没想到真是阿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