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冷冰冰的,坐着不动的时候,像是一块化不开的雕塑,即使活动起来,也给一种不易亲近的直觉。
正是因为这一点,季歇和他待在一起,才发现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不舒服。
距离感不在于物理,而在于心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季歇提起了被夏让尘轻易揭过去的话题。
“我其实能懂你的想法,”在涂药的间隙,夏让尘开口,这次他没有避而不答,“幸福的人强加在不幸的人身上的任何情感,都是枷锁。”
“我不会再和你说这样的话了。”
虽然像是随口提起,但是语气很真挚。
他是在很认真地和他作出保证。
红药水干了,趁着沾药的间隙,夏让尘抬头:“可以吗?”
这是夏让尘第一次征询季歇的意见。
夏让尘知道,季歇是审判者,日后会造成一场巨大的灾难。
他们站在对立面,严格来说,他们是敌人,而不是朋友。
但是,是非很分明,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和阵营无关。
妥协不是认输,而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进行弥补。
季歇没想到夏让尘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夏让尘是个不服输的人,每次对弈都不会甘居下风,季歇以为,他和他所认识的那些虚伪的人一样,都是狂妄的。
现在看来,并不完全如此。
夏让尘处理伤口动作很快。
这二十多年,进入103部队之后,他大大小小出过成百上千次任务,在野外的时间比在基地的时间加起来多得多。
危险随处隐藏,无处遁形,受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是,他其实是不熟悉怎么替别人处理伤口的。
旧103部队在的时候,他偶尔帮队友处理一下,总被沈深看笑话,说他不是疗伤,而是造成二次创伤,夏让尘对此心知肚明,他的手法其实并不轻柔。
去年之后,整整一年,他都没有替别人处理过伤口。
他是基地的首席指挥官,没人敢使唤他。
他的那双手救不了人,只能杀人。
不过这次,一切意外的顺利。
每一次下手的力度,涂抹药物的多少,怎么从皮肉之间捡出玻璃碎片,处理都很得当。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抓着他的手,进行一系列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