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两太后这才沿着台阶向下,抹了抹眼泪,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退出寝殿……
“翊镠,你也去睡觉吧。”
小少年刚欲说想陪着皇爷爷,便瞧见了父皇严厉的目光,只好遵命照做。
随着三人的离开,床前又宽敞了不少。
朱厚熜轻轻呼出一口气,自顾自道:“不用临终托孤,不用再见那群大臣,这样清清静静的……真好,还有你们作伴,多好……”
“皇爷爷放心,孙儿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定会带领大明迈向一个新高度,更上层楼……”少年做着承诺。
朱厚熜眸光迷离,呢喃道:“你是大明的皇帝,多干些也是应该,可这大明啊,不是你一个人的大明,大明是大明的大明,所以啊……这担子是大家的,你扛大头,也得让人扛小头,担子要匀一匀,匀一匀才好……”
少年怔然。
朱厚熜自说自话的一遍遍呢喃——“大明,大明啊……”
“大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朱家人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一直不开窍的朱载坖终于开窍了,说着父皇最爱听的话,“咱大明得国最正,失国也必然是最盛,李先生重情重义,父皇勿忧。”
李青吁了口气,说道:“大明得以有今日,非我一人之功,大明如今之势,皆由我一人造成,届时凡有责难,如实直言便是。”
朱厚熜疲倦地笑了笑:“不会跟你客气的,不会客气的……”
众人没有再接话,都知道他很累了。
就连朱载坖,也不再说让李青施以妙手的话了。
朱厚熜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消退,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却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明……
他侧过头去,里侧的胳膊抬动,似在摸索……
片刻后,他抓起了要抓住的东西,换到外面的手抓着,缓缓侧过脸来。
映着一盏盏灯光,他缓缓张开手掌……
掌心处,赫然是那两颗陪伴了许多年,掌握了许多年的青色李子。
明亮灯光下,它愈发晶莹剔透。
朱厚熜怔然瞧着,苍老的面容荡漾着一抹似嘲非嘲、似笑非笑的神情,明亮的眼眸一点点暗淡,清明一点点消退,逐渐浑浊,愈发浑浊……
他轻轻呢喃着——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可以,我可以……抓牢,可以掌控……”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抓住了它,就抓住了权力,抓住了大明,抓住了长生,抓住了所有……”
“妄想,妄想啊……”
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老道士的神色一点点平静,一点点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