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李玄白举杯,又同她的小酒盏撞了一下,垂眸饮尽。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是最好。同她一样,他最讨厌被人猜透心思。
有些心思,不能给她知道。
比如,他方才所说种种,全是信口胡诌。
他愿意暂时退步,不过是瞧了出来,当日菩提阁内他不肯发话救她,大比上又以她为饵诈了那顾怀瑾,她已经对他不满,他几乎失去了她的心。
此时,倘若再强求,这捉摸不透又不留情面的女人,说不准真会同他断了交情,以后连句话也不同他说。
那样的事,他不喜欢。
既然比付出,比不过那姓顾的,那么,就比给她的自由。
姓顾的小心眼,看她看得那样紧,他不信她没有厌烦的一天。
他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愉悦叩着,低头在她的菜盘里挑挑拣拣。一块红烧豆腐,她咬了一口,未及吃完,暂时放在菜盘边缘,他特意拣了那一块,吃下去。
一抬眼,与坐在上首的顾止,刚巧对视。
其实也不是刚巧。从他坐在这里开始,姓顾的就一眼没离开过他,都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龙阳之癖了。
他举起小酒盏,同那人不善又阴沉的目光对视一瞬,挑挑眉毛,遥遥举杯。
顾怀瑾神色未动。
他无声做了几个口型:“好好相处。”
这一餐饭,南琼霜吃得哭笑不得。
原本,上朝瑶峰在即,她绝不愿再生出什么事端,即便面前全是大头菜,她也从未想过要厨房重做,不想惹人注目。
结果,顾怀瑾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要人送来一大盘丰盛珍奇的菜。
至于李玄白这厮,她自从那日得了顾怀瑾的吻,本是铁了心想避开这人,不想他拣了送行宴这么一个不由她乱动的场合,毫无顾忌地坐到她身边。
本想着同他避嫌,免得惹是生非,结果这人同她说了一大堆惊天地泣鬼神的疯话,说得连她这样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筷子都要掉下来,望着他,难以置信了许久。
现在想起来,她望着李玄白自我怀疑那一阵,落在顾怀瑾眼里,大约便是看他看得呆了。
何况,她似乎不小心吃了一口李玄白喂来的葫芦鸡。
她心神不宁地叹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晚上,顾怀瑾岂不是又要吻着她脖子磨她?
上首,顾怀瑾的话不知什么时候说完了,人已经坐下,慧德悠悠开口:
“这些日子,山上政事繁多,老夫年事已高,早已没有心力处理这些。往后这些事情,一并交由怀瑾。”
顾怀瑾颔首:“是。”
“因着这些日子殚精竭虑,老夫近来身体抱恙。问了屈先生,先生建议我闭关调息,既是静修,亦是静养。因而,半月后,老夫即将入绝音谷闭关,由瑶洁陪同。”
此话一出,满堂弟子彼此相视一眼,目光无声落在最上首垂着眼的顾怀瑾身上。
慧德要闭关,那便不得不放权,此后山上诸事,其余长老皆是辅佐,要论决断定夺,唯有顾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