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白不理,“倘若家里教的好些,不仗着掌门爹爹仗势欺人,也不大摇大摆四处撒泼,谁会动她?”
慧德提高了声音:“李玄白!”
衡青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胸口起伏得仿佛哮喘的病人,胡子吹得卷一下,直一下。
李玄白竟然住了口。慧德坐在珠帘内,一双眼如淬了毒的钻头盯在他身上,一时连他竟然也低了头。
这是怎么回事?她可是亲耳听到那李玄白唤慧德“老儿”的。如今只是被盯着,竟服软了?
眼光一转,看见了珠帘内的衡青南。
是因为衡青南在场吧。这李玄白,身份不简单,那句“唯有顾清尧知道我的事吧”,便是说,天山保守着他一个重大的秘密。不过,他有一个秘密,这事不能为外人所知,所以当着外人,他也不得不收敛。
有点意思,南琼霜心里想,平日里他身份方便,替她说话容易,然而他是否真心站在她这一边,为了她能做到哪一步,这时候,才验得出。
李玄白不说话了,不耐烦歪着头。
宋瑶洁朝衡青南抱拳:“衡掌门见谅。玄白师弟素来是不懂收敛,任性妄为,他的话并不能代表天山。倘若得罪,瑶洁向您道歉。”
李玄白冷嗤一声。
“那怀瑾呢?”衡青南道,“怀瑾素来是好脾性,却为了什么坐席与糖葫芦,将小女一掌掀飞,此事是否太过分了?”
顾怀瑾低头道,“晚辈与玄白师弟同罪,愿意一同领罚。”
李玄白笑道,“比上我了?”
顾怀瑾不语。这些日子,他也学聪明了,既然总有比他更过分的,那么他偶尔不择手段一把,师叔再罚他,他也可以拒不认罪。
既然罚得从不公正,那么有些事情,他也不必遵守。
“你同李玄白是能放在一起比的?”慧德垂眼,将膝盖上袈裟的褶皱铺开:
“他是什么位置,你是什么位置。你也能任性?这么大的人了,不学着分担山内事务,为了一个女人整日关在房里,阴阳钥的
事情也不顾。如今竟然还学着师弟任性妄为起来。你就是这么做师兄的?”
顾止只是一口咬死:“只要师叔二人同罚,晚辈全部认下。”
衡青南试探着看慧德。
慧德却只是垂着眼,拨着掌中念珠,不说话。
顾止明白,那意思是,罚不了。
原来只要把李玄白一同架起来,他便也能安然无虞,从前他在山上忍气吞声那么些年,也真是白忍了。
他不免在心中冷笑一声。
“有一件事,我倒是实在想问问怀瑾。”罗汉床上,慧德叹息,望了青灯一眼示意她斟茶,“你一向是最周到体面的,再怎么生气,老夫也从未想过你会当众动手,甚至还是对老夫的外甥女。怎么?最近心中不顺?可是因为老夫?”
这一个月以来,确实是心中不顺。但并不是因为慧德。
甚至根本无暇想到他。
这时候,想到她就站在他身后,非常想转过身去看看她。
可是,还是忍住了。
今日如此冲动……不,其实也不是冲动。衡黄那脾气他原本便是厌烦已极,此前不过将两山和谐摆在自己的情绪之前,逼迫自己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