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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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琼霜蹙了蹙眉头,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他方才说话了?
可是只有一个字节。
究竟是说了话,还是痛得闷哼一声?
她狐疑着看向榻上人。
那趴卧在榻上的身影,仍然没有一丝动静。
她垂下眼,缓缓打开手中的一个纸包,露出里面的几颗阿胶蜜枣。
这些蜜枣,乃是她方才从小厨房中拿出来的。
听说这人,一天生生熬下七十鞭的重刑,又不知犯的什么毛病,
竟然带伤先去无垢泉泡过一遭,方才回了屋。入了屋内,下人给备的饭食一筷未动,下人要帮忙上药也不许,直接上了榻休息,昏睡到现在。
她心里微微冷笑,怎么一个个都是如她一般不要命的。
不过。
方才阿松曾说,为了救她,顾止用镇山玉牌打开了星辰阁。
那么,紫睨就说的没错。
镇山玉牌并不在星辰阁内。
至于到底在哪,或许只有顾止本人知道。
或者,更有可能的——他正随身带着。
她垂下眸,长睫掩去眼里所有情绪,食指和拇指轻轻拈着一颗蜜枣,黏稠的糖液在指尖晶莹闪烁。
那就方便多了。至少,她不需要再大费周章地潜入星辰阁。
倘若那玉牌正在他身上,挂在他胸前……
她在这里把他一剑刺死,然后逃下山,胜算有多大?
恐怕不会很大,满山都是机关,又有封山门禁。
她叹了口气,捏着那颗蜜枣,缓缓递到他紧闭的唇边。
这么虚弱,不论如何,似乎该先让他吃点东西。不然,没等创口清理完毕,人怕是先死了。
她倾下身,小心不要让自己的呼吸拂动他的眼睫,将他垂落在脸侧的长发,一点一点,拨到另一侧。
然后,将他的脸,微微侧向她。
他阖目睡着,一双羽扇般的长睫迷颓垂下,眉额鼻骨出尘矜雅,微弱的一呼一吸间,鼻梁额头的冷汗在月色下几乎一闪一闪。
但是——晶莹剔透的,甚至不止是他那些因痛而难以自抑的汗珠,而是他整个人。
她简直难以相信,竟然有人,在生挨了七十鞭之后,与狼狈肮脏四字全然不搭边,再强弩之末,也只是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破碎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