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时间几乎想问,眼下,人岂非已经死了?又觉如此措辞属实不大妙,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少掌门领完罚后,慧德长老曾遣大夫为少掌门医治。少掌门的意思是,他端居高位,本应以身作则,以上行下效,却知法犯法、明知故犯。若非严惩,实在不足为训,故一口回绝了。”
南琼霜站在门槛内,撑着门框的手不自觉缓缓收紧,硌得指骨生疼。
“就连,奴才方才拿着药,想去给少掌门上药,少掌门都说……”说着,嘴唇竟然哆嗦起来,一贯一板一眼的人,眼眶里竟然泛起一丝水光,“山内众人,都要以他为戒,明理受诫便是,断不应为他怜惜心痛。”
她一字一句听阿松说着,简直不敢置信。
七十鞭,不上药,可还挨得到明日破晓?
她艰难道,“他不肯上药,你们……”
阿松声音一抖,竟扑簌簌落下泪来,“少掌门不准山上人替他上药,奴才们不敢不听。但姑娘……”
但她不是山上人。
南琼霜终于明白阿松为何来求她。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呼吸,头一次觉得,有时候,男人当真是无法理解。
睁开眼,“他在哪?”
阿松:“就在少掌门自己房内。姑娘放心,此事奴才们不会传出去。”
她似乎有些心乱如麻,一时也顾不得什么传不传出去,接过阿松手中的药,提步就往顾止的房间走。
雾刀:“啧啧啧,演得真像。”
她的步子顿时钉在原地。
阿松:“姑娘,怎么了?”
月色下,南琼霜闭着眼睛,强自平稳着呼吸,寒凉月光洒在她雪白面容上,整个人仿佛一个苍白彻骨的冰坨子。
良久,她不发一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双眸子里已是冷静清明如初。
推开门,顾止在榻上歇着。房内未点灯,床帏散散垂挂,两三根白筋一般的月光从冰裂纹雕窗里射进来,打在青色地砖上,映得房里几乎千疮百孔。
她回身,将门吱呀——一声轻轻合拢,站在门口的阴影里,低低唤了一声,“公子。”
顾止未答。
月光下,他在榻上趴卧着,似乎是未着上衣,一大片后背裸露在外,床帏垂挂,看不真切。
她知道,那是因后背挨了鞭刑,无法平卧的缘故。
她轻轻走过去,又唤了一声,“公子。”
榻上人仍未应。
连呼不应,难道是睡着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睡得着?
她小心将床帏挂起,拢了裙摆,坐在他榻侧。
这般近看,方知那伤是如何触目惊心。
阿松那时说,他受的乃是毒鞭。毒鞭她是晓得的。为使毒性更猛,毒鞭兼配倒刺,一鞭下去,不止是笞痕,连带着还会将皮肉粘下。往往一轮下来,鞭上不仅是血,还有湿滑的碎肉,因着太惨怖,连极乐堂都不对她们用这样的刑。
那样的毒鞭,他生生挨了七十鞭,一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