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淡垂着眼,“这些事情,自然是要交由长辈们拍板,才算数的。”
“那么,此后如何,可想好了?是要带黄儿入山?抑或你修成下山后再议?那可要再平白等上多年。”
南琼霜在树上听着,将那颗晶莹剔透的蜜枣,在树影筛落的纤细日光里,迎光又照了照。
顾止不答,只是莫名地,目光再往树云里投了一瞬。
李玄白蹭过来,紧贴着她坐,“拿着什么?”啊一声张开了口,“我也要。”
她神色如常,捏着那颗蜜枣,平静看着他凑过来,将枣和她的指尖,一并咬住。
“好吃吗?”
李玄白品了一瞬,“有点太甜了。”忽然如有所感地往树下人群中看去,笑起来,“那什么表情啊。”
慧德惊道,“怀瑾,可是近日练功气息弗顺,怎么竟又抖了起来?”
他垂下眼,半晌,连呼吸都破碎哆嗦,“近日确实……事情太多,疲乏不堪,几日没有休息好。”
慧德关怀瞧了他许久,长叹:“脸上竟然没有一点血色。罢,前些日子,老朽罚你罚得过了,我自己回去也后悔。等过些日子,你回山,便把黄儿带上山来吧。少掌门夫人,老朽便准了,
也不算坏了规矩。”
他只是默不作声。
慧德又安抚一般,拍拍他的背,“下山去吧。”
他颔首:“是。”再也没往那树海中看一眼。
忽然一阵箫声传来,仿佛一片薄锐飘零的竹叶,自远处破空割来,萧瑟冷飒、惆怅凄然,蜿蜒盘旋,悬在众人头上。
众人倏然抬头,才见那巨木顶端,坐了一个白衣墨发的女子,衣袂曳然垂下,唇边一根紫竹箫,十指停按跃动,笑意盈盈地,看着下面人群。
吹的那只曲子,是《阳关曲》。
顾止站在众人拥护之间,一个眼神,远远的,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来送别。
这么些日子没见,也没有想他。他要下山娶妻,她倒来这里送别,眉眼带笑,给他吹着曲子。
甚至,连那根紫竹箫,他也认识的。
——李玄白的,“弄山月”。
他的爱物,从不轻易示人,每日随身带在身侧的,竟然给了她。
那般放在嘴上吹的东西,她竟也收着。
他一时竟也不知胸口滔天的杀意从何而来,冷淡着神色,一秒都不想多看,对着众人平静拱手:
“那么,晚辈下山了。”
山门缓缓打开,一阵沉闷而滞重的轰隆声响,他雪片一样的背影侧身一闪,消失在狭窄门隙之中。
南琼霜眸光深深,收箫入袖。
其实,顾怀瑾将她送来凌绝阁,其中用心,她并非猜不出一二。
他要下山了,他不在山上,护不住她。若是不把她安顿在李玄白眼皮子底下,她孤身在山上,非被慧德和宋瑶洁生吞活剥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