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他流血了?
她忽然想起来今日在菩提阁内,慧德曾轻描淡写问过一句,“罚过了?”末了,又道,“加罚二十鞭”。
他被罚了。方才她没看见,是因他泡在水里,上了岸,又似乎特别怕她看到似的,微微侧过了身子。
为什么被罚?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绝不可能的猜想,在心里一瞬如一道细雷爬满天空,几乎石破天惊。
是因为救她?
她不知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有点难熬,在李玄白身侧再也待不下去了。
轻而微恹地拨开李玄白的手,不顾他凌厉神色,冷道,“放开,我回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下桥,径直走去岸边一直候着她的人身侧。
桥上,李玄白不敢置信地望着她远去,脸色一变再变。
末了,恨恨笑着,一拍栏杆,咬牙道:“行啊,楚皎皎。”
她听见了,但懒得理会,只是一步步下了桥,走去顾止面前。
顾止孤身一人在冲不开看不破的水雾里立着,神色如周身一般混沌。长发长衣俱往下滴着水,眼睫垂着,迷而哀切,潮湿地挂着水珠。
见了她,对上眼神的一瞬就错开目光,喉结滚动半晌,始终没抬眼,也没吐出一个字。
怎么这样悲伤啊。
她心里道,他怎么了。
一看,他藏在袖中攥紧的手,果然,往下滴着血,滴答滴答,连衣摆都染红了。
她声音哽了半秒:“公子……”
顾止一瞬发现她在看他身上的血,淡淡将手又往背后藏了藏,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她轻轻点头:“嗯。”
*
回了暮雪院,顾止径直回了房。
她心思烦乱得很,又无所事事,也回了房间,在榻上躺着。
方才回来,一路上,她本以为他会同她说什么。
怨也好、气也好、担忧也好,什么都好。
他本来应该是想对她说什么的。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路沉默着,回了暮雪院,甚至特意将那一小截染红了的衣摆提到身前藏着,不想她看见。
她当真是心乱如麻。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方才那般支离破碎,连她都有一瞬不忍,倘若他唤着她那个叠字的假名,可怜兮兮地要挽她的手,别说楚皎皎,或许连南琼霜都会同意的。
可是,他……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