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首,后背靠着床头,湿而凌乱的长发拨在胸前,长睫垂着。肤色那样白,白得几乎瞧得见皮肤下的青色血脉,像只昂贵易碎的瓷偶。
虚弱睡着,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竟敢如此安心。
他又吞咽了一下,闭上眼,竭力平心静气。
查查她受了什么伤,少胡思乱想,他在心里骂自己。
于是,终于大着胆子,拨开了她垂在胸前的长发。
仔细去看她……可以被他看的地方。
头、肩颈、双臂倒是没有什么伤。
其余的地方……
其余的地方,不该他看了。
他转身,打算出去寻人帮忙。
眼睛一瞥,却见她长发仍湿着,碎发往下滴着水珠,一颗颗砸在深深的锁骨窝里。
他怕她凉,伸手替她揩去了。
然后,鬼使神差地,看见了那衾被束缚下的,一条浅而短的……小缝。
他脑子里又是轰隆一声,天雷劈得他天灵盖都发麻,张口结舌、口干舌燥地,连连后退。
他什么都没看见。这也是事实,他确实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那衾被——还不如没有。
不,他的意思是,是,那衾被,同没有也没区别。
但是,他没有看见,他确实、确实什么也没有看见。
不过是——
他木然偏开头,去看那碎闪熠熠的月光下的水泊。
他太累了,今晚。他捏着眉心。
然后,再次鬼使神差地,注意到了——那窗子底下的桌子上,搁着的,画了一半的——菩萨像。
纯白的菩萨像,略描了一半的青色璎珞。
以及。
胸前,两颗红点。
唇上,一点丹朱。
一个诡艳、妖戾、疯狂的,三角形。
他是疯了。他在心里喃喃,他真是疯了。
他疲惫已极,几乎是虚脱般坐在床边强自缓着,缓了半天,打算起身,出去寻人。
身后却忽然覆上了一个带着潮湿水气的身影,两根雪臂从后颈缓缓伸了过来,一个微微寒凉的怀抱。
“公子,”身后人委屈且哀怯,“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