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六年,九月下旬,围城近三月。
邯郸城内,早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所有的官方粮仓,已彻底告罄。
民间的存粮,在郭开与其党羽的轮番搜刮下,亦是颗粒不剩。
能吃的,都已经吃光了。
树皮,草根,甚至是用土掺杂着皮革熬煮成的“食物”,成了城中百姓最后的挣扎。
饿殍,开始出现在邯郸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起初,还有人收殓尸体,挖坑掩埋。
但到了后来,已无人有力气再去做这件事。
那层叠的尸骸,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街边,与那些同样奄奄一息、等待着死亡降临的活人,共同构成了一幅恐怖画卷。
水源,亦彻底枯竭。
秦军在上游改道,让城中赖以为生的东明渠,彻底断流。
城内的数百口水井,在数十万军民的疯狂汲取下,早已干涸见底。
人们只能从井底,挖出一些带着泥腥味的湿土,用布挤出那一点点宝贵的水分。
就在这饥饿与干渴的双重折磨之下,一场瘟疫,降临了。
因长期的营养匮乏、卫生条件的急剧恶化,一场由伤寒引发的瘟疫,开始在城中悄然蔓延。
最先出现的,是腹泻与高烧。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例,很快,便以惊人的速度,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区与军营中,蔓延开来。
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在痛苦的呻吟与高热的谵妄中死去。
他们的尸体,来不及处理,便被胡乱地堆积在城中的几处空地上,成了新的、巨大的瘟疫之源。
曾经繁华的邯郸,此刻,寂静得可怕。
坊市之内,再无一丝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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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台宫内,也并未因高墙而隔绝苦难。
宫殿深处,曾经的赵王赵偃,此刻早已不复人君之相。
极度的恐惧、难以忍受的饥饿和巨大的压力,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头发散乱,每日只是在空旷的大殿之内来回踱步,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