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时辰。
从接到洢水战报的那一刻起,他就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但更多的是——疯狂。
殿中站着十几位文武大臣,人人垂首,大气不敢出。
空气凝滞得如同城头即将崩塌前的死寂。
“都哑巴了?”李金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说话啊。告诉朕,该怎么办?”
无人应答。
“冯相。”李金刚点名。
宰相冯亮浑身一颤,出列跪地:“老臣在。”
“你说。”
冯亮额头渗出冷汗:“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是移驾暂避。”
“赵暮云全歼马尚书二十万大军,此刻三路大军齐发,直扑洛阳。城中仅剩一万守军,且人心惶惶……若待敌军合围,恐……”
“逃?”李金刚冷笑,“往哪逃?山东?”
“正是。”户部尚书崔勉急忙接话,“山东节度使张茂乃陛下旧部,手握三万精兵……”
“然后呢?”李金刚打断他,缓缓站起身,“丢下这京城,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山东,等着赵暮云慢慢收拾?”
他踱下玉阶,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众臣心上。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完了?”李金刚停步,环视众人,“是不是已经在想,等赵暮云破了城,是跪是降?”
“臣等不敢!”众臣齐跪。
“不敢?”李金刚嗤笑,“有什么不敢的?这几日,城中偷偷送走家眷的,暗中变卖田产的,当朕不知道?只是碍于朕还没死,不敢明目张胆罢了!”
他猛地推开殿门。
外面,风吹过宫阙重重,也吹动了远处城楼上孤零零的旗帜。
这座城,他才住了两年。
“可是朕不甘心。”李金刚喃喃,“我怎么会就败在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手里?就败在那什么……火炮,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