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半如一
九九歌里除了乘法口诀,还有分数
,背完了。”
他睁开眼坐起来,懒洋洋地夸赞:“一字不差,很好。四七得多少?”
“二十八。你……”
“想说就说。”
她实在憋不住了,蚊子哼似的说:“红英过去看你,哭着回来的。”
“这红英又是谁?”
“松柏绿袄,枣红裙子,眼睛大大的,你不记得了吗?她给你送了汤。”
她总觉着这问话有哪不对,一琢磨就用上牙碾起了下唇。
他没好气道:“别总磨嘴,越舔越干,过后又要脱皮了。东西买了就要拿来使,别舍不得,该擦的擦,该抹的抹。”
“哦。”她心一横,飞快地把下一句吐了出来,“她跟玉露姑娘一块去的,你记得了吧?”
他暗喜,面上冷傲,淡淡地回:“不认识,鬼知道她怀着什么目的。不是你教我要提防别人下毒吗?不是你煮的,我不吃。”
啊?
“她还小,不会,没有……她没有坏心思,下回……算了。她说她不去了。”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见她哭了,什么滋味?”
她来回摸着册子上的字,为难道:“不好受,我怕她记恨你,你不知道,她父母兄弟都在这里边。这时候不好再树敌,我不是怕,就……麻烦多了,终归不是好事。”
又是空欢喜。
他捏了捏眉心,嫌道:“她哭不哭,不与我相干。青天白日,把活丢给你们,自己乱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管这些闲事,要小心那刘招娣。黄香再伤心,总得为下半辈子做打算,迟早要回来。刘招娣尝过管事的滋味,必然舍不得让出来。想要把黄香赶出去,只要在大事上出点小纰漏。黄香老练,不怕事,她俩打擂台,遭殃的先是你们。”
她本想说刘嫂子是好人,可是,好吧,她也拿不准了——从前那么和善的老爷,说变脸就变脸,张口就要他的命。
她认真听着,点头,放下习字册,拖着小杌子到他跟前,小声问:“我听她们说,老太爷房里有几个娇娇俏俏的新姨奶奶,才二十来岁。你知不知道老太爷多大了?”
老夫少妾,多的是,男人嘛,但凡兜里有几个钱,只要身子没入土就想搂女人。他见惯了,不以为奇,但她没见过,看把她愁成什么样了。
他憋住笑,随口哄她:“六十出头。甭管他多大,就是八十也有人贴上来。人家高兴着呢,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有人伺候,比做苦工好百倍。这是老太太这个贤妻使的计谋,为的是什么,你仔细想一想。”
老太爷再尊贵,也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老太太在那头为他纳新人,他就忙得没空惦记这里的旧人了。
她点头,又问:“我明白了,可是老太太能得什么好处呢,不是又多了几个敌人吗?还有,我看这法子不管用啊,老太爷还记挂着这位,这回特意接走了。”
他摇头,“老鬼早就丢开手了,要不然,过去几年怎么没想起。这事,还是老太太做的。”
好不容易打发出来,这趟又把宿敌带回去,在她看来有害无益。她实在想不到老太太图的是什么,摇头,托腮等着他解惑。
“糟老头子,不招人惦记,老太太早过了吃醋的年纪。我猜她从前要争的,也不是他,是一口气,是身份地位。”
“不甘心输给妾室吗?”
他点头。
她还是不懂,追问:“坏的是老太爷,老太太怎么不对付他,只为难老姨奶奶和小辈,反倒要给罪魁祸首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