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崖川几乎要被她气笑了,但同时,心里诡异地生出了些自豪。
“死心吧,我是不可能跟你双修的。”他唇角噙着笑,威胁般地屈起手指,看到饶初柳悻悻低下头,才慢条斯理将旁边的锻造台换成炼丹炉,“炼丹学不学?”
少女的脑袋倏地抬了起来,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兴奋到高昂:“学!”
邬崖川眸中的笑意也清晰流淌了出来。
擎天宗的飞舟从月琅洲赶到樱园岛时只用了不足一月,法船自然没有那么快的速度,但如果全速前进,三月内也足以到达。但除了刚离开樱园岛那十天,法船几乎都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行进,这自然是饶初柳有意为之。
法船运行消耗灵石,可用这灵石来换跟邬崖川学习的时间,她简直赚翻了好嘛!
邬崖川瞥了眼莫名又振奋起来处理灵药的饶初柳,悄悄退出房间,替换掉了消耗过半的极品灵石。
他幼时听闻虞锦玥与沈自捷之事只觉荒唐,其他正道宗门跟邪道或许恩怨还没那么深,但作为正道之首的星衍宗跟邪道至尊的擎天宗之间仇深似海,立场仇怨根本无法化解。像沈自捷就杀了他们星衍宗不少弟子,虞锦玥成名之初也杀了许多擎天宗修士,若非如此,当初长辈们也不会对虞锦玥的私人感情问题反对的那么激烈。
如今邬崖川仍旧不懂虞锦玥怎么能疯癫到为了所谓的感情背弃师门、泯灭道义,却已经明了沈自捷为何明知资敌,却不忍心杀死虞锦玥,反而愿意与她为友。
邬崖川带过不少师弟师妹,但跟那些天之骄子比,饶初柳也无疑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学生。
这种聪明并不是如苏却、宋清瑜那种仿佛天道赐福般的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而是她真的悟性极佳又擅长学习,像一只贪婪的饕鬄,不管喂她多少知识,她都能完全吃进去。
她不是没有犯过错,但同样的错误,她从没犯过第二次。
邬崖川觉得,只要给够饶初柳时间跟机会,就不会有她不擅长的东西。
她也是他见过最贴心的学生。
在他想要喝茶时,茶汤永远及时递到他手边,茶温跟茶香也是他喝着最适宜的;三餐跟甜品在她忙碌学习的时候也从未忘记送给他,在此之前,邬崖川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更喜欢酸甜跟辣味的食物,还有……
邬崖川进入走廊,伸出手,十几个仿佛烧焦云朵的毛团就从隐蔽的角落蹦了出来,围着他挨挨蹭蹭,其中一个蹦到他手上滚来滚去,毛茸茸的,软绵又温热——这是饶初柳学会炼器后特意制作出来的,美名其曰“时时刻刻让他感觉小惊喜”,虽然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被他下意识一枪—刺穿了大半。
然后,饶初柳第二天就往他怀里塞了些五颜六色的毛团,得意地告诉他,“现在你拥有更多颜色的小惊喜了!”
她一定不知道,在那个瞬间,他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她粉嫩饱满的唇上,想抱在怀里的也根本不是毛团。甚至他还想把她压在书桌上做一些更过分的事,看她露出惊慌无助的表情……
意识到自己想法有多卑劣时,落荒而逃的反倒是邬崖川自己。
虽然邬崖川也知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饶初柳也不会害怕,甚至会配合他的行动,连委屈生气都不会有。因为直到现在,她仍然把他当成猎物,吞吃入腹后连味道都不会回想的猎物。
该到此为止了。
邬崖川这样跟自己说着,于是之后他态度再次冷淡下来,一个人待在卧房,不再去看她炼丹。若是其他人被他这忽冷忽热的对待,要么硬缠着他问理由,要么也不肯再理他。
但饶初柳不是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
在敲门得到他要独自待几天的冷淡回应后,饶初柳只脆生生应了声好,连句理由都没问。明明是他起的头,但邬崖川还
是不免心凉,然而就在两个时辰后,一张银白色的薄片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盘膝坐在窗边饮酒的邬崖川只是瞥了一眼,没动。
哪知三息后,安静躺在门边的薄片忽然膨胀,成了一只圆鼓鼓的银白色小熊,只是一条胳膊曲折着,还是扁扁的,小熊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甩了甩,才使得那胳膊也充盈起来。
邬崖川就看着它又站起来,扭着屁股,一蹦一跳地走到他面前,两只胖掌在胸前袋子里掏了掏,捧着一只储物袋递给他。
储物袋里是当天的食物跟一张字条。
“吃完后把储物袋放回小熊袋子里。”
没有一句多余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