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心头一紧,扯着野花的手指颤抖起来,心似鹿撞,带着难以言明的期待。
他急忙悄悄摸了摸自己袖下,确认带了手帕。等她说完,他若再说,将她感动哭了,便先用手帕给她擦泪,这样不显得太过唐突。
云夭抿唇,笑着继续道:“所以,我想说……等大邺安定下来,陛下能否予我以平民之身,让我离开大兴城,去到民间,过上简单平凡的日子?”
萧临定住,没有回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云夭凝思片刻后,又道:“在这部落的这些时日,这平淡的生活实在太过奢侈。说实话,我实在羡慕。或许未来,若能寻到一平凡郎君,无需太过出色,也无需家境殷实,只要能安稳过日。”
萧临在讶然中沉默,而后问道:“在大兴宫的日子,不好吗?”
云夭一愣,她并未觉得大兴宫的日子度日如年。可自重生后,便觉得疲累至极,她努力扭转着大邺的局面与未来走向,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为了活下去的凡人罢了。
这一世,她不想再求锦衣玉食,经历过这些天的平淡后,她真的极为羡慕,终于对未来有了盼头。
若能活下去,她不想再那般疲累。
她垂眸,暗自看了一眼萧临腰间被藏住的玉佩,他从未摘下过。
“并不是不好,只是有些累。我所求,也只是大邺风调雨顺,百姓幸福安康。未来等陛下封了韦婕妤为后,便可夫妻和睦,陛下也能幸福安康。而我,也能寻到我属意的郎君。”
属意的郎君……
萧临藏匿的双拳紧握,用尽全部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摧毁一切的恶念。可取之而来的,却是被潮水所淹没的窒息。
他看着她身上那件特意找到的白毛披风,自己所有的预想,似乎都成了笑话。
云夭有些心虚,又道:“我知我所求不易,因着我家父身份,涉及谋逆党争。可我自觉一心为陛下殚精竭虑,哪怕豁出性命。于是今夜大胆,这点卑微心愿……还望陛下恩赐。”
萧临忽然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有些不可置信问道:“所以……你选择留在我身边,成为我的谋士,一心出谋划策,皆是为了……大邺江山?”
或者说,皆是为了能够从他这里获得脱离奴籍,脱离皇宫的机会。
云夭完全不知萧临心底的想法,有些不解,“陛下最为在乎的,不正是大邺江山么?”
萧临不动声色,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忽然察觉,在四周无人的地方,她对自己称呼,又变回了恭敬的“陛下”二字。
好像那“五郎”,真的只是自己的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云夭怕他生气,又立刻道:“陛下无需现在应我,我自知这祈求并不容易,怕是会受到朝中众臣的猜忌。只是先提提罢了,还是得等着时机成熟。”
萧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再回话。
云夭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喊了他一声:“陛下?”
“嗯。”萧临这才回过神,看着云夭,嗓子眼似乎卡住了东西,吐不出,咽不下。
他一直不知,原来她根本不想留在自己身边。
本准备好的大段话,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如今的场面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不想放她离开,他能如何呢?
他停滞许久,只是又“嗯”了一声,点头道:“你说的是,此事或许会引起朝臣反对,不好办。”
朝臣的想法,他何时在乎过?他想做的事情,哪怕立这样一个女奴为后,只要他想,他可以冒全天下大不违去做。
可她不愿。
从一开始便不愿,这两个字她曾经也说过好几次,如今他不想再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