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在高台之上,面对着寂静无声的大殿,他开始了生命中最后一场,也是最癫狂的一场独舞。
他的舞步,杂乱无章,毫无美感。
时而大开大合,仿佛一位凯旋归来的雄主在检阅他的千军万马,挥舞着手臂,意气风发。
时而又变得阴柔诡异,如同一位正在为亡魂送葬的巫师,在与天地鬼神沟通,步履蹒跚,哀伤悲戚。
他时而引吭大笑,笑声嘶哑而癫狂,笑自己这一生的荒唐,笑自己宠信奸佞,自毁长城,将这大好河山,断送在了自己手中。
他时而又捶胸痛哭,哭声悲切而绝望,哭这锦绣江山,哭这百年基业,竟一朝成空,化为泡影。
这癫狂的舞蹈,是他一生的缩影,亦是整个赵国,最后的悲歌。
“踏~~~踏~~~踏~~~”
就在这时,秦军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已经踏上了通往大殿的阶梯。
殿内,赵偃那癫狂的舞蹈,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浑浊的眼睛,闪过决绝与疯狂。
他没有看那步步逼近的秦军,而是再次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身旁那座一人多高的、巨大的青铜香炉狠狠撞了过去。
“哐当~~~”
香炉轰然倒塌。
里面那些尚未燃尽的木炭与积攒了数年的香灰倾泻而出,瞬间引燃了地上的丝绸帷幕,以及周围那些木质梁柱。
“呼~~~”
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廊柱,吞噬着那些记录着赵国百年荣耀的殿堂。
转瞬之间,整座龙台大殿,便陷入了一片熊熊的烈焰之中。
赵偃,就站在那烈焰的中央。
火焰开始灼烧他身上那件王袍,将那精致的凤凰图样烧得焦黑、卷曲。
皮肉被灼烧的剧痛传来,他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依旧没有看那些步步逼近的秦军,而是伸出手指,指向了城外秦军大营的方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他一生之中,最后的,也是最怨毒的诅咒:“嬴姓暴秦,尔等用奸计亡我大赵,寡人于九泉之下看着,他日,必有亡秦者,非六国也,乃秦人自身也,嬴政,寡人在地狱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