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头发散乱,每日只是在空旷的大殿之内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反了,都反了…”
“寡人看见了,是赵佾,是他,他的鬼魂回来了…他在那廊柱后面看着寡人笑,他笑寡人坐不稳这王位…”
“还有那些宫女,那些内侍,他们的眼神不对,他们…他们想害寡人,想在寡人的食物里下毒,他们想毒死寡人,好让秦人进来。”
他的精神,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已经彻底崩溃。
他变得更加的暴戾、多疑,也更加的癫狂。
他将城外的秦军,城内的饥荒,蔓延的瘟疫…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臣子不忠”、“百姓懈怠”、“上天不公”。
他拒绝接受任何关于城内困境的坏消息,任何敢于向他禀报实情的官员或内侍,都会被他视为“动摇军心”、“诅咒寡人”或“私通秦贼”,立刻招致杀身之祸。
龙台宫,成了他宣泄无边恐惧和扭曲暴戾的唯一舞台。
一名小内侍,只因在给他端送那碗清可见底的米汤时,手抖了一下,洒出了几滴。
赵偃便狂性大发,抽出佩剑,一剑将其刺死。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指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疯狂地大笑:“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寡人的下场!都想害寡人?没那么容易!”
一名宫女,只因在他歇斯底里的咆哮时,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
赵偃便认为她是在“嘲笑”自己。
他冲上前,揪住那宫女的头发,将她拖到殿前,当着所有宫人的面,亲手将其活活打死。
杀戮,成了赵偃每日的例行公事,亦是他对抗恐惧的唯一方式。。
“粮呢?寡人要的粮食呢?为何还未送到?是那些刁民,把粮食都藏起来了,对不对?”他一把揪住郭开的衣襟,嘶声咆哮。
“大王息怒…”
郭开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上满是冷汗:“城…城中确实已无余粮…”
“无粮?”
赵偃一脚将郭开踹翻在地:“不可能,定是有人中饱私囊,是那些贪官污吏,他们把寡人的粮食都藏起来了。”
“来人,来人!”
他狂吼着::“给寡人去搜,挨家挨户地搜。但凡搜出藏匿粮食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诛其三族。”
这命令疯狂而毫无理智,只会将城内最后一点秩序彻底摧毁,将仅存的人性碾为齑粉。
他变得喜怒无常,前一刻或许还因为某个荒诞的“吉兆”而手舞足蹈,下一刻,便可能因一只飞入殿中的乌鸦而暴怒,下令将周围的内侍、宫女尽数拖出去杖毙。
王宫之内,人人自危。
宫人们行走时,皆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